“什么叫就这？”肖怀瑾急了。
“她流了这么多血你没看见吗？赶紧给她包扎！止血！消毒！别让她感染了！”
老刘头张了张嘴，想说这点伤在村里孩子身上天天见，犯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但他看了一眼肖怀瑾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当兵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老刘头赶紧拿出碘伏和纱布，开始给乔娜娜清理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乔娜娜疼得缩了一下手，但咬着嘴唇没出声。
肖怀瑾站在旁边，脸绷得像块铁板，手指攥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轻点。”肖怀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刘头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碘伏瓶子打翻。
乔娜娜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头看着肖怀瑾，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肖怀瑾，我就是擦破了点皮，再过一会，它自己都要愈合了。”
肖怀瑾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想说点什么，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疼吗？”
乔娜娜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笑了。
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肖怀瑾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疼。比这重的伤我小时候受得多了，你这也太大惊小怪了。”
肖怀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像是在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老刘头在旁边低着头给乔娜娜包扎伤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当兵的，凶起来像头狼，疼起人来倒像条狗。
老刘头给乔娜娜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把纱布剪断，打了个结，抬头看了肖怀瑾一眼。
“好了，回去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肖怀瑾蹲下来，仔细端详着乔娜娜手掌上那层厚厚的纱布，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怀疑老刘头包扎得不够严实。
乔娜娜坐在卫生所的病床上，手掌和膝盖被缠上雪白的纱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重伤员”的模样，又抬头看了一眼肖怀瑾那张还带着后怕的脸，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肖怀瑾，你说你这个人，打起架来一个打三个都不带喘的，我擦破点皮你就吓成这样？”
肖怀瑾瞪了她一眼，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怒意底下，全是心疼。
“以后……”肖怀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乔娜娜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光，亮晶晶的。
“这可是你说的。”乔娜娜轻声道。
“嗯，我说的。”
肖怀瑾点了点头。
“我肖怀瑾说话，从不收回。”
乔娜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又臭又硬的男人会说这种话。
乔娜娜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角，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地方，软得不像话。
“肖怀瑾。”
她叫他。
肖怀瑾抬起头。
乔娜娜伸出手，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动作很轻。
“别自责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乔娜娜轻声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肖怀瑾低头看着乔娜娜的手，看着它包裹住自己的手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说话，但握得很紧。
老刘头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整理药柜，嘴里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擦破点皮都能整出这么大动静，我当年追我家老婆子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
我看你们俩这伤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脑子有点毛病。
乔娜娜羞红了脸，把手抽了回来。
肖怀瑾勾了勾嘴角。
“多少钱？”肖怀瑾起身问老刘头道。
老刘头摆摆手。
“这点小伤要什么钱，快走快走，别妨碍我看报纸！”
肖怀瑾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拍在桌上，也不等老刘头找钱，一把又将乔娜娜打横抱了起来。
“肖怀瑾！我自己能走！”乔娜娜急了，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你膝盖破了，走路会疼。”
肖怀瑾的语气不容置疑，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步子如来时那般，迈得又稳又慢。
乔娜娜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这个人的铁臂，只好认命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老刘头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两块钱，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重新打开报纸看了起来。
出了卫生所的门，乔娜娜把脸从肖怀瑾肩窝里抬起来，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刚才为什么打他们？”
肖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肖怀瑾，我问你话呢。”乔娜娜不依不饶。
“他们嘴贱。”
肖怀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火气。
“嘴贱什么了？”
肖怀瑾不说话了，抿着嘴唇，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乔娜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在村里长大，什么样难听的话没听过？
那三个人的德性她非常清楚，尤其是那个姓赵的，平时就爱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没少被村里人骂。
“他们是不是说我什么了？”乔娜娜轻声问。
肖怀瑾还是不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抱得更紧了。
“肖怀瑾，你不说我也知道。”
乔娜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人开过黄腔的姑娘。
“他们是不是说我跟秦大勇有什么？还是说我不检点？或者说我嫁不出去？”
肖怀瑾猛地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乔娜娜。
“他们说……”肖怀瑾的声音低沉得像滚雷。
“你嫁给我，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乔娜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