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女子笑声惊醒了林中车道上众人。
二十一名马匪看到头领颈上喷出鲜血,方才意识有人来杀他们了。
是官府?
还是某个仇家?
马踏枯枝,马匪们警觉回头,一片浓绿中,一道灰色人影单手持剑冲出。
破风声在耳畔响起,来不及反应,离她最近的马匪瞬间从马背上倒栽坠下。
喉间有大量滚热液体溢出,他想要抬手去堵住,却发现双手早已脱离大脑管控。
这马匪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灰色身影在林间腾挪如电。
一剑封喉,二剑穿心,三剑扫颈,快准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顷刻。
二十一名马匪尽数倒地命绝。
冲天杀气骇死了车道上停驻的商队,浑身血液骤然冻住,动弹不得。
就连那些为马匪作恶的马,一时间也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马目中盛满来自本能的惧意。
林间一片死寂。
鲜血从血管“咕噜噜”涌出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程意“吁”停身下马儿,翻身跃下。
她将剑上残血甩干,又在脚边的马匪身上擦拭干净。
因为死得太快,马匪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肌肉本能剧烈抽搐着。
程意收起剑,捡起地上马匪落下的长刀。
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二十二颗人头全部斩了下来,堆成一堆。
她扒下马匪头领身上那身绸缎衣裳,抖开,把人头全部收起来,系成一个硕大包袱。
事情办完,她直立站定,微微仰头,感受林中山风拂过。
少顷。
提起包袱,翻身上马,消失在那片浓绿间。
独留下刚刚死里逃生、灵魂又再次出窍的商队众人,战战兢兢面对二十二具无头男尸。
程意和秦大娘子回到商县城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二人入城时便在城门下引起一片骚动。
守兵好像还记得程意。
毕竟收过她二百文钱,还是那日入城流民中出手最爽快的。
一点都没有讨价还价。
再见程意,守兵眼神先是一阵惊讶激动。
随后瞧见她马上挂着的硕大包袱。
暗红鲜血沾湿绸布又干枯,一张张人的脸隐约被勾勒出轮廓。
守兵动着嘴唇没做声,态度终于恭敬起来,分明叫道:
“夫人!”
程意跟随秦大娘子一路行至县衙大门口。
秦大娘子当先下马,回头定定看了她一眼。
心下依然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回想昨日程意浴血归来的场景,简直比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吓人的噩梦还要可怕。
一个女子,一马一剑,斩杀马匪二十二首。
归来时,目中没有丝毫疲惫颓丧,反而眸亮如星,似乎又赢得了什么。
在她身上,秦大娘子看不到分毫对生命的敬畏,仿佛这些马匪,和割了路边一颗野草野花没有区别。
她对她,是又敬又怕又慕。
昨日两人露宿荒野崖洞,身侧堆着二十二颗人头,秦大娘子默默消化一切情绪,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此刻她张了张口,嗓音沙哑。
“程姑娘,你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交给妾身吧。”
程意点点头,将一包人头扔到县衙大门口。
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秦大娘子。
一双纯澈的大眼期待地看着她。
“落日之前,妾身一定带上酬金前来客栈拜谢。”
秦大娘子叉手承诺道。
忽然感受到那份敬畏,程意微微皱眉。
不过她心中认定,这位姐姐是个好人,言而有信。
于是点了点头,老实转身离开。
程意刚进客栈,便见满堂客人全部站起身来。
不管是正在吃饭的、谈天说地的,全都停了下来,虚虚的拿眼撇她。
等她从大堂穿过,才听到背后有人小声问:
“就是她接了秦大娘子的雇佣?”
“可不就是......我亲眼见她与秦大娘子从城外回来,带着那么大一个人头包袱......”
“额滴娘嘞!一个人?杀了二十多马匪?”
“这还是人吗?”
“西楚霸王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大堂内菜市场般热闹起来。
后院天井里。
早已听到消息的裴行玉怀,抱着刚改完、已经清洗干净晾晒好的旧衣裳,看着一身污脏回来的程意。
心里松了一口气。
“五郎!”
程意没想到他在等自己,立马惊喜地小跑过来。
一股血腥混合着马粪的气味忽然笼罩过来,裴行玉眉头一紧,急忙倒退三步。
程意顿住脚步,心灵小小受伤。
不过很快又笑起来,“成了,秦大娘子一会儿就来给我送酬金,嘿嘿~”
草儿疾步赶来。
“小姐!”
激动地刚要靠近程意,被臭气熏得急忙倒退两步。
不过小姑娘可没有表现出嫌弃。
人家一脸崇拜加心疼地说:
“小姐辛苦了,您快回房歇着,我这就去叫热水来给您沐浴梳洗。”
说完,逃也似的朝后厨房奔去。
裴行玉“嘁”了一声,问:
“想吃什么?”
他不提吃的还好,一说起来,程意感觉自己肚子空得简直受不了。
她说:“我要吃肉,多多的肉,还要一碗汤饼,不!两碗!”
特别交代:“咱们有钱。”
裴行玉额上青筋一抽,说得他好像不给她吃饱饭一样。
他回屋将干净的衣裳放下,挽起衣袖去厨房为她准备吃食。
等程意在草儿的服侍下舒舒服服洗完澡,换上改得合身的干净粗布衣裳,裴行玉也端来了她的饭食。
二斤羊肉,两碗羊骨汤饼,小葱一撒,喷香!
不过裴行玉先前靠卖通便药剂换来的一点私房,全花光了。
程意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往桌上一趴,掏出两颗白炽弹。
“你没用?”
裴行玉满眼吃惊。
程意偏着头瞧他,“他们太弱。”
裴行玉收回两枚白炽弹,私房钱被花光的心得到些许安慰。
不过他注意到程意的草帽不见了。
不用问,肯定是又丢了。
前一日还跟他打包票说“下次用烂不丢,带回来给你”。
裴行玉沉沉一叹,就不该信她的鬼话。
程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发顶。
哦豁,草帽忘了!
赶紧小心地瞄一眼蹲在房门口用药粉给她搓洗血污衣裳的郎君。
他应该......没想起来吧?
“小姐!”
草儿激动地跑进房里说:
“掌柜的领着秦大娘子来了!”
程意瞬间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