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你没事吧?”
“五郎你还好吗?”
“五郎你怎么不笑了?”
程意担忧地看着身旁一脸阴郁的裴行玉,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今早从破庙离开后,他就是这副全世界欠他一百两的模样,叫他他不理,跟他说话他也不搭腔。
程意绞尽脑汁把自己知道的笑话全部说了一遍,除了收获一记白眼之外,连他嘴角一丝幅度都没能牵动起来。
往日不管她说什么,他还会“嗯嗯哦哦”应一声。
今天直接没声了。
“五郎,你是不是哑了?”程意惊慌问。
裴行玉猛地回头,“没哑。”
老天奶!
他终于说话啦!
程意欣喜的拍拍胸脯,没有哑就好,五郎说话声音那么好听,她可不想他变成哑巴。
但程意也看出来,今日五郎心情不佳。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陡然变得犀利,不停在四周的林里扫射。
突然一只山鸡从林里飞过,程意手里抓着的砍刀,“咻”的就甩了出去。
鸡头落地,山鸡殒。
又有一群野兔飞快跑过杂草丛,程意手里抓着一把石头,一招天女散花,兔子一家六口,瞬间交代。
一连收获山鸡一只、野兔六只,程意特别高兴,中午就让裴行玉把山鸡给煮了。
许是收获的喜悦,又或许是肉食给人带来的满足,程意注意到,小郎君阴沉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于是一整个下午,都沉迷在狩猎之中。
只可惜,好运气不常有,之后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主动撞上门的小动物,只打了七八只鸟雀。
毕竟以赶路为主,程意也只能遗憾的叹口气,又烤了一只兔子吃。
半下午时,两人终于走到朗州地界。
这附近有座小镇,程意把余下猎物拿去卖掉,入账500文。
小镇没有脚店,便找了户农家,花费5文钱,借人家柴棚住一晚。
这是一户八口之家,有老有少。
傍晚农人们从地里收工归家,突然听见一女声唤:
“丰收,快来家吃饭啦!”
坐在柴棚门口做饭的程意和裴行玉,下意识惊喜抬头。
却发现女人唤的是她丈夫,目光齐齐一滞。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继续做饭。
丈夫扛着锄头经过柴棚,疑惑的看着两人,不知道刚刚她们抬眸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到底在期待什么,才会如此失落。
还剩下几只鸟雀,程意拔毛串上木签,抹了点盐巴架在火上烤,一股焦香的肉味儿瞬间布满整个小院。
主人家的孩子跑出来怯生生的瞧着,程意冲她笑了笑,一口气吃光!
“......哇哇哇!”
小孩到底没忍住,大张着嘴巴扑到大人怀里哭起来。
裴行玉额角狠狠一抽,暗暗瞪了得意洋洋的某人一眼,又忙朝主人家赔笑脸。
幸好主人家只是脸色难看一些,并没有没把他们撵走。
但裴行玉真觉得心累。
身旁这屠妇好像就不知道她干这些事有多拉仇恨一样,要不是他天天给人道歉又赔笑脸,两人早被人揍了不知道多少次。
裴行玉仰头望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夫妻俩听着主人家孩子的哭嚎声,快速用完晚饭,在柴棚凑合一晚,次日天没亮就再次上路。
走着走着,本来行人稀少的路上,人开始变多。
一开始只是三五人一群,走到后面渐渐形成队伍。
程意看看前面见不到头的队伍,又看看身后多出来的人,后知后觉,这是遇到流民队伍了。
她疑惑问前面的人:“你们打哪来?要去哪儿?”
那人面色蜡黄,走得也慢,撑着一根木棍一边走一边喘。
听见程意问话,麻木的双眸抬起来,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摇头,脸上写满迷茫。
程意觉得自己遇上哑巴了,又抓了个气色看起来比较好的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人没有先回答,反而疑惑的问她:
“你呢?你是打哪儿来的?”
程意笑答:“我从潭城来,城池被毁,我的家没了,我打算和郎君去长安。”
她脸上半点家园被毁的绝望和悲伤都没有,居然笑盈盈的说出来,好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倒是.......让人感觉生活充满希望。
这人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心情似乎松快了不少,示意程意跟上,一边走一边将自家来历和情况告诉她。
他们这支流民都是从同一个县来的,前几日上游陵江发大水,冲毁了下游好几个县。
他们这些人死里逃生,家回不去,今年刚种下的田地也全部毁于一旦,这才做了流民,出来寻生路。
程意好奇问:“那你们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钟大哥摇了摇头,看向前方那望不到头的队伍,低声道:
“只是想着总不可能处处都受灾,边走边看,要是有其他县收容,便在那安家,要是无处收容......”
后面的话钟大哥没有再说下去,程意却听懂了。
要是无处收容,就得死在这路上。
这时,程意听到前方传来裴行玉的呵斥,赶忙回到自家郎君身前,拔剑逼退了那伙想要抢走她们箩筐的流民。
亏得这伙人闪得快,要不然已经血溅当场。
程意没有继续追,四周对她箩筐里那点食物虎视眈眈的人实在太多,她得回去防着。
“五郎,你没事吧?”程意关心问。
裴行玉摇摇头,抓紧了箩筐上的绳索,那伙人只是企图靠近,还没有真上手抢夺。
程意见他还好,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眉头拧起来。
刚刚跑出去那伙人,又回来了。
几人还从旁边的山坡绕到了她们后面。
领头那个好像叫什么九郎的细眼黑牙中年男人,时不时就朝裴行玉身上投来一阵黏腻兴味儿的目光。
程意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裴行玉也察觉到身后那黏腻的视线。
下意识的反应是自己感觉错了。
或许对方看的不是他,而是身旁的屠妇。
裴行玉回头确认时,那人见他转头朝自己看过来,立马咧嘴笑了笑。
隔着几十米远,裴行玉仿佛都已经能闻见他口中的恶臭,胃里一阵翻涌,好险没被恶心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