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中。
一个半夜起来上茅房的村民,看见富户林大赖家中烧起来了。
那村民裤子都来不及穿好,赶忙敲锣打鼓,叫醒其他村民。
一群人提着木桶木盆跑过去准备救火。
不成想。
刚跑到林家大院前,就看到隔壁河湾村的人,一个个手持武器,满身是血的从大院里走出来。
为首那两个,虽然一个身形高大,一个皮肤黝黑,但没有喉结,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这是两个女子。
高大的女人最干净,身上没有一点血迹,可那无情的眸子扫过来时,吓得村民们连忙后退了数步。
有人认出那个黑皮肤的少女,没忍住把她名字叫了出来。
“那不是程大全家的小娘子程风音吗!”
程大全家?
村民们心中大惊。
林大户下午带了一伙朝廷军去他家抓叛军,听说因为程大全一家包庇叛军,死不肯交人,一家老小,全部被朝廷军给杀了。
这怎么还漏了个程四娘?
“天爷呀!”
有人突然指着林家大门,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惊叫起来。
林大赖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七窍流血,死不瞑目,胸口中了一剑,白色的细麻中衣被鲜血染透,依稀可见那血珠滴答滴答往地上掉。
林家村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胆小的慌忙背过身,不敢再看,只怕去要做噩梦。
林家的钱和粮全部被搬了出来,这些河湾村的人,仿佛恶鬼夜巡般,抬着林大赖的尸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高大女子,与旁边黑肤少女说了什么,便脱离队伍独自一人,拐进林家后山桃林。
裴行玉猫着腰缩在一颗粗壮的老桃树后。
眼看着河湾村众人的火把远去,化作星星点点,最后彻底不见,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刚才放完林家这把火后,他就把跟着自己那两个佃农诓走。
让他们去帮程四娘的忙,自己留在这盯着大火,以免火势失控,烧了山。
当然,也是试探,看看程意那屠妇会不会问起他。
令裴行玉惊喜的是,从头到尾,那屠妇都没想起他。
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裴行玉最后看一眼被大火逐渐吞噬的林家大院。
程大全一家收留的恩,他已经还完了。
“程意,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也别见。”
说完这番话,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桃林深处走去。
他已经观察过,穿过这片桃林,就能绕到林家村村口的官道上。
夜晚赶路太危险,裴行玉打算先到官道,而后找一个隐蔽草丛,进入随身炼金室睡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出发。
万一那屠妇追过来,也能打个时间差。
他料定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随身炼金室这样的神器。
然而,还没走出去几步,依然保持高度警惕的裴行玉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五郎,这火就让它烧着吧,你不用盯了,今晚的风向不会把火烧到山里。”
程意停在裴行玉刚在待过的那棵老桃树下,朝他招手。
“走吧,回去了。”
裴行玉僵硬的转过身,冲桃树下那道熟悉身影,点了点头。
内心小人已经崩溃的咆哮起来。
他的神啊!他的贤者之石!他的自然之灵!
这屠妇是在他身上装了什么定位神器吗?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这的!
程意自然牵起自家小郎君的手,透过月光看到他脸上的黑灰,便抬手帮他擦了擦......黑得更均匀了。
裴行玉:“.......”
程意尴尬的咽了口口水,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路,在她半拽半拖的快速追赶下,夫妇二人很快便跟上大部队。
认真赶路的程意一点都没发现,面无表情、一语不发跟在自己身后的裴行玉,一双凤目淬了毒似的泛着红,后槽牙都要咬碎。
第十三次逃跑,大败特败!
林家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遇到一场雨,才完全熄灭。
火灭后,林家村村民进去一看,满地遗骸,那些强盗朝廷军全死了。
还有林大赖全家老小加上家丁打手,共二十八人,无一幸免。
“竟一个活口都没有!”
“落了个小娘子,竟引来如此大祸,林大赖恐怕更想不到,这程家女竟凶残到如此地步,与那山中狼虎一般!”
村民们震惊不已,为眼前的惨景,也为那两个程家女子的狠辣。
随后得到消息赶到的林家亲戚,见到如此场景,更是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朝廷的兵爷她们也敢杀?”
“还都杀了!朝廷军爷竟不敌两个女子?”
“程家有此凶女二人,我等危矣!”
林夫人的族亲们本还打算去河湾村讨说法,一见林家院中这惨景,别说讨说法了,连站稳都勉强。
几人面面相觑,胆小的心中已经在盘算,要不要立马带上自家人逃离此处。
其他几个,心中又怕又恨,当着林家村村民的面,却不敢表态。
生怕程家那两个女人以为自己几人有为林大赖报仇的想法,连夜杀过来,把他们家也一把火烧干净。
这些亲戚们踌躇着,竟连林家这些尸体都不敢碰。
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动手清理起来。
有村民问村长,事关朝廷军,是否要上报县官?
村长沉着脸,许久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报吧。”
冤冤相报何时了,程林梁家的恩怨闹到最后,谁也没落到一个好结果。
仓惶离去的林夫人亲戚们,听到村长要报官,走之前再放话,说不是他们要报的。
林夫人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与他们再无瓜葛!
村长看着这几人吓破胆的狼狈模样,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哟……
河湾村那边。
程四娘把从林家带回来所有钱和粮,全部分给村中人,一文不留。
她开膛破肚挖了仇人心肝,剁了做成肉丸,摆在家人们的新坟前,告慰无辜枉死的家人。
之后便跪在坟前一天一夜,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任雨水打湿衣裳,谁来劝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