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氏福了福身,神情冷漠,声音平静无波:“老爷。”
苏颜蹙了蹙眉,行礼道:“父亲。”
苏丞相淡淡地看了苏颜一眼,目光落在骆氏身上:“夫人的身体如何?”
骆氏微微垂着眼,唇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神情恭瑾有礼,眼神却客气疏离:“多谢老爷关心,妾身身体已无大碍!”
苏丞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神色郑重,言语恳切:“你大病初愈,元气尚未复原。切忌大悲大喜,莫要吹风受凉,好好将养方能复原。”
骆氏垂眸轻轻抿了抿唇,浅浅欠身:“承蒙老爷好意提点,妾身记下了,有劳费心!”
苏丞相见她这般客气疏离,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你好生歇息!”说完便匆匆离去。
只是凌乱的脚步和弯了几分的脊背说明他的狼狈。
苏颜嗤笑一声,挽着骆氏慢悠悠地回凝香居。
“娘,假如苏丞相悔悟,从此真心待您,您会原谅他吗?”
骆氏摇摇头:“不会,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他十三年的漠视是真的,我那些煎熬难过是真的,受过的伤害也是真的。我不会记恨但也不会原谅,更不会与他再有一丝纠缠。”
苏颜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真怕骆氏日后被苏丞相几句深情关切的言语蒙骗而原谅他,欢欢喜喜地继续当他的丞相夫人。
当然,若骆氏真的原谅苏丞相,愿意继续留在丞相府,她也不会反对,更不会离间她们的感情。只是日后骆氏过得好与不好她都不会干涉。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如今看来,骆氏心思通透,意志坚定,还不错。
苏颜和骆氏去花园转了一圈,骆氏身体恢复,苏颜平安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丞相府,也传到柳氏和苏瑶的耳朵。
祠堂里檀香缭绕,柳氏闭着眼跪在蒲团上,满脸狰狞狠毒:“骆氏那贱人的身体竟然痊愈了?”
苏瑶跪在她隔壁的蒲团上,脸色苍白憔悴,早已不复往日高门贵女的端庄优雅。
“娘,不如让二哥去请祖母回来?”苏瑶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吐信。
“可是离老夫人原本定下的时间还有许多天,突然请她回来会不会不妥当?”
“祖母和安老夫人去万华寺快两个月了,只是提前几天时间回来而已,事急从权,祖母不会怪罪的。”
柳氏望着幽冷的祠堂,眼底闪着歹毒的算计:“好!就按你说的办!”
苏瑶得到柳氏的同意,立马跑到祠堂门边喊道:“来人,去请二公子过来。”
守门的婆子眸光闪了闪,一脸为难地说道:“二小姐,相爷说了不许两位公子来祠堂,您这样岂不是让老奴为难?”
苏瑶面露不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怎么?本小姐的话不中用?本小姐是未来太子侧妃,如今只是暂时在祠堂反省,很快就能出去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得罪本小姐是什么下场。”
“老奴知错。老奴这就去通知二公子。”
“哼!再推三阻四,当心本小姐治你的罪。”
婆子不敢再推脱,慌忙跑去奇瑞院请苏耀过来。
母子三人在祠堂商量了一刻钟,苏耀便急匆匆出门。
祠堂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入暗卫眼里。
苏颜刚吃完午膳,白芷便进来禀报:“姑娘,苏耀方才带着侍卫出门,准备去万华寺请老夫人回来。”
“苏耀去祠堂了?”
“是的。柳氏母女听到婆子们议论便坐不住了……”
苏颜嗤笑,眉眼间满是嘲弄:“现在才想起去请老夫人回来了。真蠢。人家镇国公今日大清早便派人去请了。”
白芷一脸狐疑:“姑娘如何知道?”
“猜的。”苏颜冷哼一声:“镇国公怕我再弄出什么动静,迫不及待想杀了我。为今之计,只有请老夫人回来再做打算。
老夫人和安老夫人除了在万华寺礼佛外,最重要的是去万华寺隔壁的汤泉疗养治病。
她们去了那么久,该做的治疗也做了,早几天回来也没什么问题。于镇国公而言,没有什么比除掉我更重要的事了。”
白芷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此说来,我们又可以大干一场?”
苏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多了,老夫人用的是阴私手段,可不是打打杀杀那一套,你们注意点,莫被人坑了还帮人家数钱。”
“属下知道了。”白芷心中一凛,立马神情肃穆。
苏颜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倒也不必如此紧张,一切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青黛笑着插嘴:“姑娘,我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您可得教教我们。”
苏颜小手一挥:“本姑娘罩着你们,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白芷和青黛顿时笑作一团。
苏颜睨了她们一眼:“我困了,你们先下去吧!”说完,便缓缓闭上眼睛,转眼间沉沉睡去。
落日的金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淌进卧房,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夫人回来了,请大夫人和大小姐去府门垂首等候。”
一道尖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吵醒了苏颜。
苏颜捏了捏眉心,语气不善:“青黛。”
青黛开门进来:“姑娘,院子里来了一个自称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请您和夫人去前院迎接老夫人。”
苏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把她赶出去。”
“是。”青黛应完,便疾步走出去。
“嬷嬷,我们夫人和姑娘身子不适,你请回吧!”
“老夫人归府,她们竟然不出去迎接,这是大不孝!”
青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拎起嬷嬷往外走:“我都说了夫人和姑娘身子不适,你听不懂人话吗?”
嬷嬷骤然被人拎起来,吓得失声尖叫:“啊!快放我下来。”
青黛将她拎到凝香居外面:“行了,你走吧!”
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顿时双目赤红:“你给我等着。”
骆氏眉头紧蹙:“颜儿,老夫人是长辈,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分?若被人传出去,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于我们的名声有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