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一看，就能看出那纸人不对劲。
在这床底下找到这纸人更加不对劲。
可即便面对几人的逼问，周琨却还像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似的，死死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也不肯说一句话。
但她不说，也会有人替她说。
温知爻的指尖轻叩在桌面，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收回。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
“她找人做了和方旭一模一样的纸人，烧给了你们家老太太，是标准的锁魂术。”
温知爻也不知这女人是从哪学到的这种邪术。
简直蠢得可怕。
“民间有规矩，纸人替身只可替亡人消灾，绝不可仿活人形貌。”
“你大娘一活人样貌扎纸人，姐丧葬阴气寄煞，纸灰入坟地那一刻，就等于在阴阳两界钉上了一道锁魂契。”
“阴间认形不认理，你奶奶临终执念很深，只认那张纸人的模样，以为是亲孙子相伴，硬生生把你弟弟的三魂七魄往下拽。”
也正因如此，他的魂魄被困住，游离在阴阳夹缝，医院也查不出病因。
温知爻说：“再拖上几个小时，魂魄彻底归阴，人就彻底没救了。”
方宁父母听完，双腿一软，当场就要给温知爻跪下。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亲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周琨同样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玄学主播，居然真的能看透她所做的事。
她还以为，只要自己闭口不言，随便搪塞两句，就能将这事一笔带过了。
方母的刺激最大。
她和周琨都是嫁进这方家的媳妇儿。
按理说，两人是同样的身份，平日里是最有话说的。
方母记忆中，早年一大家子生活在乡下的时候，她这个大嫂也不像现在这般。
那时候，周琨对她儿子，还算是不错的。
“你为什么要伤害小旭？为什么啊？”方母拽着周琨，“他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啊！”
“从小跟在你的身边长大的。”
“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方母的凄厉嘶吼传到周琨的耳边。
周琨却不为所动。
瞧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却癫狂地笑了起来。
那笑中带着泪，看着好不癫狂。
异常的反应，让方母在那一瞬间连悲伤都忘记了。
“我心狠？”周琨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心狠吗？”
“是老太太心狠才对吧！”
闻言，方家大爷突然意识大了什么，上前拽住周琨，严肃道：“别说了！”
“你这是在耍什么疯？”
“所以小旭现在的模样真的是你造成的？”
“就是我造成的！”周琨干脆承认了，“怎么了？”
“凭什么她的儿子能够好好长大道现在，凭什么我们两个人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儿子永远留在了12岁！”
天知道这些年，她每每看着方旭和自己的父母亲昵相处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痛。
可她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毕竟那件事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年。
说着说着，周琨脸上的泪挡也挡不住，稀里哗啦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的话，到现在，他应该早就娶妻生子，一家美满了。”
周琨是方家的大儿媳妇，结婚要比老二早上几年，也是最先给方家生出男丁的。
方老太太是个重男轻女的，她也有点。
可与其说她是重男轻女，不如说她是害怕生女儿。
害怕没办法给自己丈夫生个男丁来延续香火。
她儿子生出来的时候，全家都很高兴，也包括方老太太。
这可是方家长孙。
周琨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在她儿子出生的那一刹那，又重新有了盼头。
她虽然自己是个农村的，但是她已经想好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她的儿子送到城镇里去。
所以到了上学的年纪后，哪怕家里很穷，她也变卖了父母留给她的所有财产，将儿子送去上学了。
“我儿子的成绩，可比方宁还好。”周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如果我儿子还活着，肯定比方宁还要有出息。”
周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每次看到她儿子将考着满分的卷子拿回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她加倍赚钱，给人做零工，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借着月光做手工，早早就把眼睛和脊椎都熬坏了。
可就在这天，她正给儿子织着围巾，突然，有人跑到她的家里，说她儿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十足掉进了水库中，被淹死了。
“你们可知道，我抱着他冰冷的尸体，求阎王不要带走我儿子，要带就带走我时，是种什么心情啊？”
丧子之痛，让周琨整个世界都陷在了灰暗当中，直到几年后，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的没了，她想着，这辈子好好照顾自己的丈夫，再帮着丈夫孝顺老的，也算是后半辈子的任务完成。
她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可那老东西太狠了啊。”说到这里的时候，周琨眼中的悲伤全部被恨意所替代。
众人反应过来，她口中所说的老东西，指的是方家老太太。
“等后来，你们相继搬到了城里，只有我们俩在乡下伺候着她，可那老东西一点也不记好，天天把老二和方旭挂在嘴边。”
“动不动就说让我问问你们好吗，有病了也不敢告诉你们，怕麻烦你们。”
“我呢？我一天只睡两个小时，也没见她有一点心疼我！”
周琨不住地拍着胸口。
“这也就算了。”周琨冷笑，“反正一个要死的老东西，我和她计较那些干什么。”
“可那天，我竟然听到，她说要把这家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你们。连这房子，也特意嘱咐说，要改成方旭的名字！”
“你们说我怎么能不恨！”
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儿子，没有钱，伺候老太太几十年，最后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你们一家人过得那么美满，儿女双全，幸福生活。”
“我呸！”周琨吐出的口水还混杂着眼泪，“我就要你们也感受感受，自己儿子死了是多么心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