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知奕说着,故作委屈之极,也害怕状,红着眼眶,给太子福礼,质问声却一句比一句狠厉。
“难道您杀人不需要个正当理由,只凭身份地位和权势?张嘴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是,臣女知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视为忠。可但是,太子殿下……
这皇位之上,不是还有皇帝陛下在吗?陛下都没指责臣女所送之礼乃是欺君,您做什么这么着急行驶君王之令呢?”
我个老天爷啊,众大臣们一听,都神色巨变,看着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你说你,你惹谁不好?非得要去惹这个从乡下来的小黄毛丫头。她敢在刺客虎口中从容救下大长公主,就说明人家是有几分本事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喝斥人家,这不是……上赶着找人家回怼吗?
“你……你,牙尖嘴利,逞口舌之能,樊知奕,你真当孤王不能耐你如何?”太子一想到酒肆里那场被怼的耻辱,就控制不住藏在内心深处的那股戾气。
这回,樊知奕恨精明地选择闭嘴,保持着恭敬之态,不予顶撞。
皇帝原本带着几分凑热闹的闲散心思,此刻也瞬间收敛。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凝重肃然,龙眸紧紧盯着太子和樊知奕,沉声开口,“你们俩相熟?”
太子心里的戾气控制不住就失态,就失去理智,被皇帝这么沉声一喝,神智猛然缓回来,脱口就否认,“父皇,儿臣不认识她。”
樊知奕也点头淡淡地道,“臣女初见太子殿下之尊,所以,才不明白殿下为何一见臣女,就喊打喊杀。
只不过,前几天在臣女的樊记铁锅炖酒肆里,来了一位与殿下长相神似的食客,一进门就仗势欺人地各种刁难。
所以,臣女……很恐惧哪一日一个不慎,就没了性命,这才为自己辩护而顶撞了殿下,请陛下赐罪。”
告状嘛,该说话的时候,必须要说到位,不然,太子这个神经病,你知道哪天抽风来祸害人?
果然,皇帝陛下一听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太子,那眼神仿佛是在责备他,瞧你出息的,再一个小姑娘面前耀武扬威逞威风,你不觉得丢脸吗?
太子被这一眼看得,顿时心慌意乱,神情讪讪,不敢再吭声。
皇帝陛下对他失望在心头,却没表现出来。
自己立的接班人,在众朝臣面前,必须要给他留面子,留尊严,否则,将来他坐上龙椅,谁还能服从他?
想到这儿,皇帝暗自叹息一声,才对樊知奕道,“明慧,世上竟还有这般神奇,能关乎万民生计,江山稳固之物?倒是稀奇。
既然你如此言说,那朕便要好好瞧瞧。来人,让随行之人把袋口打开,取一物上来,朕与众臣一同观览。”
话音落下,殿前侍卫领命,走到独轮推车旁,小心翼翼解开最靠前一只麻布袋子的绳结。
袋口缓缓敞开,露出里面一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均匀、皮色泛黄的块状根茎,干干净净,看着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新鲜紧实的质感。
侍卫伸手取出一枚,用托盘盛着,快步送到皇帝御案之上。
皇帝低头看向盘中物,眉头微蹙,反复打量片刻。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既不是寻常五谷杂粮,也不是山野药材蔬果,模样怪异,全然不在已知的粮食物种之中。
他抬眸看向樊知奕,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明慧,此物究竟是什么?模样奇特,朕与众臣从未见过,你且细说分明。”
一声声明慧叫着,显得非常亲切,就像是长辈宠溺晚辈那样,口气里多了几分温和。
八皇子听着父皇温和的声音,心里巨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父皇能这么偏疼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不但赐了明慧郡主之尊位,还……还真的拿当自己的晚辈。
八皇子裴震基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做,才对自己更有利,而且还是那种不需要自己投入任何东西的那种,从樊知奕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其他皇子们从没见过皇帝爹还有这么温和的一面,个个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也想得到父皇的温和疼爱,而不是让父皇将这种属于自己的温和之爱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黄毛丫头。
几个年少的皇子们,羡慕嫉妒樊知奕了。
太子殿下裴承基也是乍见父皇这么温和的一面,心里比几个皇弟弟还不是滋味儿呢,瞅着樊知奕就更来气了,心底的狂躁简直要压不住了。
朝臣们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口,虽然都心情复杂不能言表,但是,皇帝陛下对樊知奕的不一样,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个个寻思着,回府之后,一定嘱咐自家的女眷们,以后见到明慧郡主,定然要礼敬三分。做不到友好,但也千万别轻易得罪。
这丫头,不好惹啊。
你没看她告太子,那是理直气壮,毫无畏惧,而且,不动声色就完成了这一状。
待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土豆摆放在皇帝的龙案上,满殿文武抻长了脖子,盯着御案上那陌生的块状作物,满脸茫然。
此时此刻,人人都在心里犯嘀咕,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到底能有什么用处?
樊知奕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指着那个土豆,从容道,“回陛下,此物名为土豆,也可以叫地豆。
因为它是臣女在樊家庄讨活时,那个游方道士师傅见我小小的人,生存能力强,又肯吃苦,便将这顺手捡回来的种子给了臣女。
臣女为了不挨饿能活得久一点,就精心培种这个东西。结果,一季下来发现,它适应性极强,不挑土地。
山坡,旱地,荒滩皆可种植,耐旱耐涝,易生长,不需要费心费力地精心侍弄。最
关键是产出极高,一亩地所出,远超稻谷麦粮数倍。臣女实验过,用沙土地种植,产出的地豆数量,最少也能达到八百到一千多斤。”
樊知奕话没说完,整个朝堂就传来吸气声。
“嘶……”
“千斤?”
“这么多?真的假的?”
“一亩地就产出千斤?这也……不是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