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汉王的紧迫,项目组不得不抓紧时间启动。
当然项目成员出入也不是完全受限制的,只是此后往来书信都需要查验报备,和现代涉及军事科研机密的项目类似。
闻予不得不提前写了几封信告知自己这边的情况。
先是刚爷那里致歉,自己先前答应调查定国公府的事恐怕得拖延些时候,只能靠刘宁和华宿他们多发力了。
跟着是程允,很遗憾又要放他鸽子了,只能等来日再补上。
至于绿茹和谢昀,倒不用有什么交代,他们两人各有各的事忙。
唐有才和贾翎那里,也有闻情在外替她看顾,问题应当不大。
收拾妥当后,闻予收拾了包袱,正式搬进了集体宿舍。
……
军器局的工匠也在同一天入驻船厂。
两拨工匠相遇。
对方领头的匠师见闻予第一面就瞪大了眼。
闻予总算知道当日朱高煦为何对她女人的身份并没有多说什么了。
原来……造出那把复合弓,且如今承揽制造和改进火炮任务的工匠,同样也是个女人。
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气质文雅,本来该拥有一种小媳妇的温婉气质,但她整个人灵动,头上虽然简单用青布扎着头发,颊边还垂下几绺头发,十分不拘小节。
她见了闻予,背着包袱就蹭了过来,然后低声说:
“你就是闻予吗?借一步说话?”
闻予点点头。
被留下的双方小弟们对着干瞪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惺惺相惜:原来你们老大也是女人啊……那就不羞耻了。
走出没几步远,闻予就见对方来回张望了一下,然后摆出地下党接头般的郑重表情,对她道:
“宫廷玉液酒?”
闻予瞬间无语。
见她不答,对方搔搔头,头发又掉下来一绺,喃喃道:
“莫非是南方人?换一个……今年过节不收礼?”
她继续期待地看着闻予。
闻予依然:“……”
这是哪一年的词了?
不觉得过时了吗?
闻予有点难以想象,在她心中一直认为能够造出复合弓的穿越者老乡,或许是个能够比肩杨氏的军工大佬,结果却是这么跳脱和离谱的一个人。
她打断了对方还在冥思苦想接头暗号,直说:
“……我知道你是穿越者,是纪深告诉你我的情况的吧。”
纪深显然是在刻意寻找穿越者,这么长时间以来大概也不会一无所获。
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伸出拇指点了个赞:
“纪深说你挺厉害的,果然是真的!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子涵。”
闻予觉得有一丝奇怪:
“子涵这个名字……是真名吗?”
老师,我们家子涵今天……
这都成为现代网络上的一个梗了。
魏子涵尴尬地用食指搔了搔脸,低声道:
“‘子涵’是我以前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现代人,也算是给老乡个暗示嘛。”
闻予觉得这妹子只能用抽象来形容。
“所以你在这里的真名是?”
“魏招弟。”
“……”
魏子涵找补道:“咱们是老乡,你私下叫我名字就行了。”
“行,咱们的事以后再说,他们在等我们了。”
“好。”
接头完毕,两人相携走回去,看在众工匠眼里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和……怪异。
原来以为王不见王,怎么也得争一争话语权的,谁知道魏子涵先说:
“我和闻匠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以后大家在一处做事,可得互相帮助,互相体谅啊!”
船厂这边人的目光则齐刷刷落在闻予,然后见到闻予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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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涵的来历,闻予根本就不用特意打听。
两个人几乎都没有什么熟悉起来的过程,她就把自己的事竹筒倒豆子似地全说给闻予听了。
她是穿越到了一个军器匠人家,家里重男轻女,原主过了个苦哈哈的童年,而她本人在现代时是个学理工的大学生,动手能力强,喜欢做手工。
来这里以后先从最简单的弹弓做起,再到实用性军械,一点点获得了村里和县里的重视。
后来遇见了纪深,他帮她解决了一些未婚夫家的麻烦,让她能用寡妇的身份破例进了军器局。
直到去年成功把复合弓做了出来,得到了朱高煦的赏识,她才真正迎来了出头之日。
她虽说得简单,但闻予不难想象其中的血泪。
能在这个时代立足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女子,他们能走到如今在龙江船厂相会的一天,彼此都是在自己的道路上付出了极大努力的。
“你也很厉害。”
闻予将刚才她夸自己的那句话还给了她。
魏子涵看着她感慨:
“一看你穿越的时候就不长,不像我,来的时候这身体十四岁,如今都快十年了。”
她近来常有一种体会,那就是穿越的时间越长,就越会融入这个时代。
魏子涵回想过去这十年,不可否认地感受到自己对现代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她是那个无忧无虑、同学口中的“怪才”魏子涵,还是如今这个寡妇军器匠魏招弟了。
而老乡的出现,就像一剂提神醒脑的苦药,适时提醒了她不要忘记自己的故乡。
所以她见到闻予激动,而闻予却这么冷静,由此可见她来得时间并不长。
闻予突然听到她说十年,意识到一个她从前忽略了的问题:
“你是哪一年穿越的?”
“2017年。”
魏子涵来的时候正好是建文元年,赶上那场着名的靖难之役正开始,也算是见证了历史。
十年……
闻予皱眉。
她穿越的时候是2026年,和魏子涵差了将近十年,而魏子涵在古代正好比她多活了快十年。
这是巧合吗?
“你也发现了吧?”
魏子涵见她脸色变了,接口道:
“你会算公历吗?”
闻予刚来的时候其实试着算过,但她对明朝历史实在算不上了解,无法找到某个年号对应的公历,因此也无法具体判断当下的公历年份。
但魏子涵可以。
她继续道:
“今年是永乐七年,也就是1409年,你是去年来的?也就是从2026年到永乐六年,穿越的跨度是618年。”
“我是建文元年,也就是1399年来的,跨度也是618年。”
“不止是我们,苏净月和纪深,他们穿越的时间,和到达这里的时间,也都是相隔了618年。”
她在闻予无声的震撼中感叹道:
“所以你看,穿越也是有基本法的啊。”
“我们所处的时空,和现代的时空,也许根本是在同步前进的……就像两条速率同步的河流,在同时往前流动,而我们只是从一条河里跳进了另一条,神奇吧?”
闻予突然喉头微哽。
她以为的偶然事件,其实这其中是有逻辑可循的吗?
这实在是她从前从未想过的方向,而这些想法,在穿越者之间信息不共享的情况下,是根本无法发现的。
难怪魏子涵看到她这么激动,难怪纪深要这样搜寻老乡。
“这都是你发现的?”
魏子涵哈哈一笑:
“我哪有这脑子,是纪深……他穿越前是学历史的,属于专业对口了。”
“我们才认识,你就告诉我这些,是纪深让你这么做的吧?”
魏子涵反而很奇怪:
“纪深知道我要进船厂,就是让我向你共享这些信息的……他说你对他挺提防的,为什么呀?他人还挺好的。”
闻予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下意识地防备,但据魏子涵的说法来看,纪深确实比他们这些人了解大明朝更深,他甚至摸到了穿越法则的边际。
“我确实不太了解他,也不了解你们这个……组织。”
魏子涵噗嗤一笑:
“哪有什么组织?穿越同乡会?这个说法倒不错,可惜加上你,如今也就只有五个人罢了。”
听到才五个人闻予难免心下一沉,不由想到杨氏:
“其实我遇到过一个老乡……只可惜,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魏子涵刚才的穿越法则点醒了她。
杨氏这军工大佬比她大了很多岁,结合吕颐真所说杨氏年轻时就为张士诚效力,所以她极有可能是六七十年代穿越的。
那个时候的大佬可是真大佬,是真能手搓核弹的。
也难怪即便透过那些图纸,她都能看出杨氏是一个多么纯粹多么坚定的人了。
也许人家骨子里就是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眼中只有科学,根本不在乎老板是谁。
魏子涵听她这么说,也不免叹了口气:
“其实按照概率应该远不止这点人,只可惜大多数人只顾着自己,即便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也不会站出来的,都怪那些穿越小说和电视剧害的!”
她愤愤地指责起来,她穿越的2017年左右正是穿越小说的黄金爆发期。
“各个都觉得自己是男女主角了?集体力量永远大于个体力量不懂么?既然穿越是有逻辑的,那也许我们本来就是能回去的呢!”
她从愤愤不平又很快到了哀愁感叹:
“谁想留在这破古代啊……”
闻予自然也想过回现代,谁不想呢?但她没有魏子涵这么乐观,即便知道了穿越的逻辑也无法用科学对抗玄学,甚至她觉得纪深或许就是在用这个“共同愿景”维持着他这个同乡会的团结。
闻予问道:
“除了共同的时间跨度这一点,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啊。”
魏子涵说:“挺多的,但这些年来样本太少,其实很多都还不能确定,比如咱们这个穿越的身体,多少和现代的我们长得有几分像,姓氏倒不一定……”
“也许是现代我们的祖先?”
“不,不是。”
魏子涵却否认了,然后搔搔鼻子,支吾道:
“虽然这一点存疑,但很有可能,真的有可能……咱们这身体是生不出孩子的,所以哪来的后代啊。”
闻予:“……”
也行,生育问题也属于科学议题的范畴。
她抽了抽嘴角:“生不出孩子,有人试过?你吗?”
“呵呵,我可是寡妇啊。”
魏子涵理直气壮:
“反正苏净月生不出来,纪深……大概也不行,还有一个老乡叫林越,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命好,在大明投生到了富商之家,三代单传,被爹娘逼着留种,反正这么几年了,娶了三四个老婆,还是不孕不育。”
闻予:“……”
话题好像歪了。
魏子涵突然不正经起来了,摸着下巴用手肘捅捅闻予,猥琐地说:
“其实对咱们女人来说,这也算好事吧,天然避孕,不用受生育之苦啊,回头你有机会可以试试。”
“谢谢,不必了。”
魏子涵嘻嘻一笑:
“话题沉重,放松一下嘛,说真的,你以后可以和纪深好好聊聊,他才是‘穿越基本法’的原创作者,我在这方面真的不擅长。”
闻予便问:
“他在工部任职,你也说了复合弓的事是他帮你,他应该有权限能进船厂?”
“对啊。哦你还不知道吧,他投效了汉王,所以才有我那个弓出头的日子啊。”
闻予挑眉。
一个学历史的人,能不知道汉王朱高煦是明日黄花,历史的失败者?
他竟然没有紧着去烧太子那一脉的灶,却安心苟在汉王麾下,他究竟想做什么?
纪深这个人,真让人看不透。
魏子涵对闻予也当真不设防,几乎是知无不言,又跟她说起他们有一处“活动据点”,如果下次能出厂,她就带她过去。
闻予无语道:
“咱们得先给汉王交了差才能出得去,你没忘了咱们头上的使命?”
魏子涵一听她提起工作就趴在了桌子上,顿时像被抽干了力气。
“太难了……臣妾做不到啊……”
闻予:“……”
她那会儿甄嬛传正流行呢吧。
“我虽然能搓弓箭,但不代表我能搓红衣大炮吧?闻予,你知道吗,他们不知道哪里搞来一张图纸让我做,根本不是时下的碗口铳,这不科学!这炮还没到它问世的时候啊!”
她们都能穿越了,还有更不科学的事吗?
“我知道……”
闻予心道,那图纸大概就是她下海去捞出来的那张。
“从哪儿搞来的啊,根本不是古人画的!额……”
魏子涵也不是真蠢,想到了什么似地立刻就从桌上整个人“弹”了起来,盯着闻予问:
“不会是出自你刚说的那个已经过世的老乡之手吧……”
见闻予点头,魏子涵既惊又喜,也有遗憾。
那可是真大佬啊……
“所以你说的这位杨老师,就没跟我们这些蠢笨的后人留下些提示?”
其实留了,但闻予大多数都无法看懂。
但魏子涵或许可以?
但这个时候不宜交浅言深,闻予决定再观察一阵子魏子涵再看能否进行深度合作。
她直说:“她自己都没办法造出来。”
魏子涵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 ?穿越者就是这么几个了,后面不会有,不是穿越联盟一起搞事的发展,也许有书友能猜到点我的目的诶嘿~(怕有宝宝喷我动不动搞一个穿越者出来削弱了爽感,不会不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