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龟画下“海眼”二字,便缩回爪子,怯怯望着北寒风。
海眼。
北寒风盯着沙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目光沉了下来。
东海有海眼,这不是秘密。
传闻海眼乃东海灵脉汇聚之地,亦是上古时期镇压海族大能的古禁中枢。只是海眼位置飘忽不定,每隔千余年才会现世一次,且每次出现的地点皆不同。
血鲨宫一个金丹势力,怎会藏有海眼的海图?
北寒风转头,重新望向石壁上那幅刻图。
半开的眼睛。
眼眶边缘嵌着九枚黑石碎片。
他神识探入其中一枚碎片刻痕,神识才触到石壁,识海便猛地一震。一股吸力从刻痕中透出,竟要拖着他神识往内里拽。
北寒风立刻斩断神识,退后半步。
这古禁,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光是刻在石壁上的标记,便有摄魂之能。若是真正的海眼,又该是何等凶险。
墨鳞龟见他后退,连忙爬上前,伸长脖子在石壁下方又画了几笔。
这一次,它画得极慢。
每一笔都在发颤。
北寒风低头看去。
沙地上多了一行歪斜的字。
“主人说过,海眼中,藏有破婴机缘。”
破婴机缘?!
北寒风默然片刻,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将石壁上的海图拓入其中。
随后,他一掌拍出。
石壁连同那枚半开眼睛的标记,尽数化为齑粉。
这种东西,不能留。
墨鳞龟被碎石溅了一身,缩进壳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它望着空荡荡的石壁,喉间发出低低呜咽。
北寒风没有理会它,转身出了石室。
外面海风正烈。
他站在礁石上,将今日所得在心里过了一遍。
血鲨宫覆灭,暗舵灵石灵材尽归他手。金丹世界也扩至万里方圆,太阳真火光照九百五十里。金翎雕认主,墨鳞龟寻来黑石,又牵出海眼这等东海隐秘。
只是眼下,这些都只能暂且压下。
海眼飘忽不定,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寻得到。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寻一处安稳之地,静等三个月后金翎雕的归来,然后就该着手去玄剑门了。
不过寻地方前,还需充实一下金丹世界。
世界扩至万里后,里面的水脉、草木与生灵,都显得太少了。
墨鳞龟趴在礁石上,眼巴巴望着北寒风。
北寒风打开腰间灵兽袋的袋口,朝它对了对:“进来。”
墨鳞龟看了看袋口,又回头望了望青玄群岛方向,喉间发出一声低鸣。
北寒风自是明其意,对墨鳞龟道:“金翎雕三月后,自会循着契约印记寻来,不必担心。”
墨鳞龟这才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墨光没入袋中。
北寒风系好灵兽袋,展开风火翅,赤青双色遁光破空而起。
飞了约莫三千里,海面上再无船只,也不见修士踪迹。
下方是一片深蓝海域,灵气虽薄,却胜在干净,方圆数十里内,连一座荒礁都没有。
北寒风停下遁速,悬在海面上空。
他心念一动,金丹世界自口中吐出。
混沌暗光流转,万里山川沉浮。
中央太阳真火静静燃烧,赤金光芒照亮方圆九百五十里。
光照之外,大片蛮荒仍被黑暗笼罩。
山川有。
河床有。
却无水,也无活物。
北寒风袖袍一卷。
金丹世界在海面虚空裂开一道百余丈门户。
门户对准海面,骤然发出磅礴的吸力。
下一刻。
轰——
水龙翻卷,白浪滔天。
方圆十数里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海水顺着门户灌入金丹世界,沿着干涸的河床奔腾而下,一路冲向世界边缘的荒原低洼处。
干涸的河床一道接一道被海水填满,荒原上一座座湖泊渐渐成形。光照边缘的几条细流被大水一冲,河道骤然拓宽,化作奔腾的江河,朝更远处的黑暗蛮荒延伸而去。
北寒风以神识看着金丹世界内的变化,眉头微皱。
黑暗处的水虽有了,却终究是死水,没有活物,用不了多久便会腐坏。
他抬手一挥,门户不再只吸海水。
海面上正在逃窜的鱼群、虾蟹、海藻、贝类,连同一些灵智未开的一阶海兽,尽数被吸力卷起,送入门户之中。
金丹世界内,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出一道虚影,俯瞰大地。
银鳞鱼落入新生湖泊,先是一阵乱窜,随即便摆着尾巴钻进了水草间。青壳蟹爬上新泥岸,举着钳子四处探路。大片海藻沉入湖底,扎根淤泥,水面上很快泛起细碎的绿沫。
几头一阶海兽落在最大的一座湖泊中,浮出水面吼叫两声,又沉了下去,算是认了新地盘。
金丹世界足足吸了大半个时辰,内部水域才初具规模。
三条大河从中央山脉发源,蜿蜒穿过光照之地,流入黑暗边缘。湖泊星罗棋布,大的方圆千里,小的不过数十里。
北寒风停下吸力。
金丹世界缓缓一转,没入口中,回到丹田。
他略一沉吟,再度展开风火翅,往西南方向飞去。
飞了数百里,海面上出现一座无人小岛。
岛不大,方圆十余里。
岛上生着些低矮灌木与杂草,岛心有一口淡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北寒风落下去,取出数杆阵旗插在岛周四角。
阵法启动,整座岛屿剧烈震颤。岛基处的礁石被阵力切断,海水倒灌进来,又被阵光逼退。
他吐出金丹世界,门户再开。
这一次,他将整座岛连同淡水潭、灌木、杂草、泥土,一并搬入了金丹世界。
岛屿落入光照之地的一片平原上,淡水潭化作一口小湖,湖水溢出,在岛周形成一圈湿地。那些灌木与杂草落地生根,很快便被新的天地灵气包裹,叶片舒展开来,比原先还精神了几分。
北寒风如法炮制,在附近海域又寻了七八座大小不一的无人荒岛。
有的只有礁石与海鸟粪,有的生着成片矮松,有的岛上还有几株一阶灵草。他一并搬入金丹世界,分散布置在光照之地的各处。
最后一座岛搬完时,金丹世界内的地貌已大为改观。
山川起伏,河湖纵横。
湿地绕湖而生,草木沿河铺开。
水中有海鱼虾游曳,岸上有海蟹兽爬行。
虽然光照之外的九千余里仍是沉沉的黑暗,但中央这九百五十里,相比之前只陆地的一些飞禽和走兽,现更具有了几分天地初成的气象。
北寒风收回阵旗,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他悬在海面,神识探入储物戒。
戒内那截镇海残碑静静躺着,碑上“镇海”二字暗红明灭。旁边那块墨鳞龟献上的黑石,裂痕中的暗红光芒与残碑遥相呼应。
似又感到了镇海残碑,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发热。
北寒风低头看了一眼葫芦,伸手按了按。
这葫芦跟了他多年,从凡人到金丹,一路吞了黑色金属碎片、古玉珏、锈蚀铜片,每吞一件,便修补一处破损,生出一番新造化。
如今,该轮到这——
镇海残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