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眠之夜
孟超被关押后的那个夜晚,据点里几乎没有人在睡觉。
陈白坐在指挥中心的长桌边,面前摊着一张从苏毓的旧研究所找出来的北方冻土带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废弃的科考站、气象雷达站和几条早已停运的输油管道。教团的营地位于这些废弃设施的深处,一个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中。
“那是末日之前的一座秘密军事基地。”苏毓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空白区域,“我的研究所曾经和军方合作过,我知道那个地方。地下有五层结构,地上只有几栋不起眼的建筑。基地的能源系统是独立的,使用核反应堆供电,所以即使末日之后,那里的电力和供暖都能维持。”
“一个自带核反应堆的军事基地,”铁柱吹了声口哨,“教团可真会挑地方。”
“不是他们挑的。”苏毓摇头,“那个基地在末日降临前就被遗弃了,因为地下深处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能量辐射——现在看来,那就是时空裂缝的预兆。军方撤走后,基地就荒废了。教团是后来发现那里有能量残留,才占领了它。”
陈白盯着地下五层的结构图。转化池在最底层,紧挨着核反应堆的位置。这意味着如果他们要炸掉转化池,必须非常小心,不能损坏反应堆,否则整个基地——包括里面的俘虏——都会被核爆炸摧毁。
“我们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她说,“不是炸掉转化池,而是关闭它,同时关闭反应堆的能源供应,让整个基地陷入黑暗。然后在黑暗中救出所有人。”
“切断能源的事交给我。”小何推了推眼镜,“那个基地的控制系统虽然是军用的,但架构和赛博朋克位面的技术有相似之处。我可以编写一个病毒程序,通过他们的内部网络植入,在指定时间关闭所有照明、通风和电梯系统。”
“通风也关了?”方晴皱眉,“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只会关闭十分钟。”小何说,“足够我们在黑暗中行动。十分钟后系统会重启,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林渊一直没有说话,他的长刀横放在桌上,刀身上的时一空间碎片在灯光下缓缓流动。他盯着地图上的基地入口,脑子里已经在模拟进入的路线。
“入口在哪里?”他问。
苏毓指了指地图上的北侧:“这里,一个伪装成山体的混凝土掩体。入口有一道防爆门,厚度三十厘米,常规炸药炸不开。但——”她看向殷素,“如果殷素能制造一个高频能量共振器,让防爆门的金属结构产生共振,门就会变得脆弱,铁柱的霰弹枪圣光弹可以打穿它。”
殷素点头:“我可以。给我六个小时。”
“然后呢?”燕子问,“进去之后,我们面对的是整个教团的主力。他们至少有几百人,还有那些被精神控制的信徒。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怎么打?”
陈白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们不和他们打正面。我们的目标是转化池,是救出阿宁和其他感知者,不是消灭教团。林渊、方晴和我组成突击组,从防爆门进入,直接下到地下五层。铁柱、燕子、殷素组成支援组,在地面制造混乱,吸引教团的注意力。小何和苏毓在外面负责技术支持和撤退。”
“灵曦呢?”方晴问。
“灵曦去北方冻土带侦察了。”陈白说,“它需要确认营地的准确坐标和金袍人是否在场。如果金袍人在,我们的计划就要调整——我们不能在他眼皮底下救人。”
正说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窗外飘了进来,在指挥中心中央凝聚成人形轮廓。灵曦回来了,它的能量场比平时黯淡了一些,显然是长途飞行消耗了不少能量。
“金袍人不在营地。”灵曦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带着一小队精锐去了更北的方向,似乎是去寻找什么远古遗迹。营地里的教众大约有三百人,但大部分是普通信徒,精英战斗人员不到五十人。地下区域的守卫更少,因为金袍人不信任大多数人。”
“转化池那边呢?”陈白问。
灵曦的光形体微微震颤:“转化池在最底层,有六个守卫轮流值班。池里……池里大约有二十个人,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意识正在被侵蚀。我能感觉到其中有阿宁的能量特征——她还活着,但很虚弱。”
陈白的手握紧了桌沿。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消息。
“我们有七十二小时。”灵曦补充道,“金袍人离开营地时说‘三天后回来’。从现在算起,我们已经过去了大概十二小时。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六十个小时。”
六十个小时。从据点飞到冻土带需要七个小时,来回就是十四个小时。剩下四十六个小时用来潜入、救人、撤退。时间紧,但不是不可能。
二、孟超的补充
就在陈白准备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的时候,守卫报告说孟超要求见她。
“他说他有重要的情报,只对你说。”守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神里带着警惕。
陈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去了关押室。
孟超坐在角落里的行军床上,手腕上的能量抑制环发出微弱的蓝光。他的脸色比刚被抓住时好了不少,精神污染在抑制环的作用下正在缓慢消退,但眼睛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灰色的雾气。
“你还想说什么?”陈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金袍人的真名。”孟超抬起头,“他叫柳宿。末日之前是一个物理学家,专门研究时空理论。”
陈白微微皱眉。这个名字没有给她任何触动,但站在走廊里的苏毓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柳宿?”苏毓快步走到门口,“你说柳宿?那个在末日发生前三个月失踪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论文我看过,关于‘多重宇宙共振’的理论在当时被认为是最前沿的。后来有人说他疯了,被学术界排斥。”
“他没疯。”孟超说,“他只是走得太快,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末日降临的那一天,他正在做实验,被时空能量击中,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看到了永恒凝视者,听到了它的声音,并且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先知。”
陈白对柳宿的学术背景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他对阿宁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孟超低下头,声音变得很低:“阿宁是精神干扰者,这种能力在金袍人眼里极为珍贵。他打算把阿宁作为‘圣器’的祭品。那个圣器……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说过,献祭一个强大的精神干扰者,可以加快永恒凝视者的苏醒。”
“什么是圣器?”陈白追问。
“一个……核心。”孟超费力地回忆着,“他说他在北方冻土带找到了一个远古文明的遗迹,里面有一个能量核心,比殷素岛上那棵树的能量还要强大。只要用精神干扰者的意识激活它,它就能直接向永恒凝视者输送百年份的能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百年份的能量。这意味着如果柳宿成功了,永恒凝视者将在几个月内苏醒,而不是几十年后。他们的所有努力,光灵位面的封印、岛上能量球的控制、裂隙回廊的关闭,全部白费。
“那个远古遗迹在哪里?”林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墙上,右手的刀已经出鞘。
孟超摇头:“我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只知道在更北的冻土带深处,靠近一个叫做‘地狱之门’的地方。那是一个巨坑,末日之前就因为地下天然气燃烧而闻名。柳宿说,那个巨坑下面隐藏着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时空裂缝——比人类出现还要早的裂缝。”
地狱之门。陈白在末日前的新闻里听说过那个地方——西伯利亚冻土带上一个巨大的塌陷坑,因为气候变化导致永久冻土融化而形成。她没想到那里还隐藏着时空裂缝。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换取减罪?”陈白问。
孟超苦笑:“不。我知道守望者不会饶恕叛徒。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柳宿成功。他控制了我,但我不是没有自己的意识。在这两个月里,我看到他做了太多可怕的事。那个转化池里,有人被活活泡死,意识被永远困在能量场里,连死亡都得不到解脱。我不希望阿宁也变成那样。”
陈白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的情报有价值。我会在审判时提出来。”
她转身离开了关押室。
三、出发前的准备
凌晨四点,整个据点开始忙碌起来。
铁柱在飞机旁做最后的检查,他把所有武器弹药搬上飞机,分类摆放,确保在飞行中不会因为颠簸而走火。小何抱着笔记本电脑,一遍遍地测试那套用来入侵基地控制系统的病毒程序。方晴在磨刀石上打磨箭头,每一枚时空紊乱箭头都擦得锃亮。燕子在拉伸身体,做了一套漫长的热身运动。
殷素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十枚发光吊坠。她用一把精密的小刀在吊坠上刻着符文,每刻完一枚,吊坠就会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光芒,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这是高频能量共振器吗?”陈白走过去。
殷素拿起一枚刻好的吊坠,递给陈白:“你拿着。这个东西不止能做共振器。如果把它砸碎,它会释放出一个小型的能量护盾,能挡住一次致命攻击。每人一枚,关键时候能救命。”
陈白接过来,吊坠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她把吊坠挂在脖子上,吊坠贴着锁骨的位置,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灵曦从空中飘落,它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明亮的银白色,显然补充了足够的能量。
“我侦察过从据点飞到冻土带的航线。”灵曦说,“预计空中不会遇到太大的威胁,但降落点需要避开教团的地面雷达。我找到了一个山谷,距离营地大约十五公里,那里有一片平坦的冰面,适合飞机降落。”
“十五公里。”铁柱算了一下,“在冻土带徒步走十五公里,至少需要四个小时。加上气候恶劣、路面结冰,可能要五个小时。”
“所以我们必须在着陆后五个小时内到达营地,然后潜入、救人、撤退。”陈白在地图上标出时间节点,“再花五个小时走回飞机,起飞返航。总共需要十五个小时。加上飞行时间七个小时,来回就是二十九个小时。我们还有三十一个小时的窗口期,理论上够用。”
“理论上。”林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末日世界里每个人都懂的那种嘲讽——理论和现实之间,往往隔着一条用鲜血填满的鸿沟。
四、起飞
天色微亮的时候,水上飞机从湖泊上滑行起飞,向北方飞去。
陈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逐渐缩小的据点。体育馆的屋顶上站着几个人,在晨光中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留守的伙伴们在目送他们。这种送别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次。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厚厚的灰色云团中。颠簸让机舱里的人无法入睡,陈白索性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着计划。
进入基地、切断电源、潜入地下五层、找到转化池、救出阿宁和其他人、炸毁能量输送管道、撤退。每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守卫的数量、反应的速度、金袍人会不会提前回来、阿宁是否还能自己走路、转化池的能量会不会干扰小何的病毒程序。
太多的未知数。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看到林渊从后排探过身来。
“睡不着?”他问。
“在想阿宁。”陈白说。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有一个同伴被教团抓走了。我花了两天时间打进他们的营地,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太好了。但那次经历让我明白一件事——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救回来的希望。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
陈白看着他:“第几次循环了?”
“第七次。”
“你还记得第一次循环之前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林渊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疤痕——那是他第一次试图强行突破循环边界时留下的。
“不记得了。”他说,“每一次循环都会消耗一部分记忆。七次下来,我对‘最初的自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感觉。我只知道,那个人一定很执着——执着到愿意把自己困在无尽的循环里,就为了救一个注定会毁灭的世界。”
陈白没有再问。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阿宁写的那张纸条。纸的边缘已经开始发毛,字迹也模糊了一些,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白姐,等你回来教我射箭。”
“我回来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而且我要把你也带回来。”
五、冰原
七个小时后,铁柱把飞机稳稳地降落在灵曦标记的那个冰面山谷里。
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沉默了。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末日废墟,而是一片更加原始、更加冷酷的荒野。永久的冻土层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地面的纹理像巨兽的皮肤一样皲裂、起伏。远处是连绵的灰白色山脊,山脊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裂缝——那是冻土融化后形成的地陷坑,每一个坑都像是大地张开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小何的探测仪显示,地下的天然气和硫化氢正在从裂缝中渗出,浓度很低,不足以致命,但闻久了会让人头晕。
“这里以前很美。”苏毓低声说,她曾经来过这片冻土带进行科考,“夏天的苔原上开满了花,驯鹿成群结队地迁徙。但现在……”
现在只有死寂。
陈白背起背包,检查了一遍武器。等离子步枪的能量匣装满了三个,附魔短剑挂在腰间,殷素给的吊坠贴着锁骨。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出发。”她说。
六个人和灵曦在冻土带上艰难前行。地面比想象中更难走,表面是硬得像铁一样的冻土,踩下去不会陷,但有些地方覆盖着薄冰,一不留神就会滑倒。铁柱的体重最大,摔了三次,最后一次把霰弹枪的枪托摔裂了,气得他骂了一路的脏话。
灵曦飘在队伍最前方,它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明亮。它不断地扫描前方的地形,避开那些深度超过十米的地陷坑。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人工建筑的轮廓。
“那就是教团的营地。”灵曦说,“废弃的军事基地。”
陈白举起望远镜,透过灰蒙蒙的空气,看到了那些建筑——几栋灰色的混凝土楼房,外墙斑驳,有些窗户被木板封死。建筑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挖着反坦克壕沟,壕沟里隐约能看到尖刺。基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天线塔,塔顶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而在基地的北侧,有一个更大的、黑色的裂缝,从那裂缝里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那就是地狱之门——西伯利亚冻土带上最大的塌陷坑,末日之前就已经存在,末日之后变得更大了。
金袍人柳宿去的那个远古遗迹,就在地狱之门的深处。
“他不在,但基地的防御还在。”陈白放下望远镜,“我们需要找到防爆门的位置。”
苏毓指向基地北侧的一处山体:“在那里。看到了吗?山脚下有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同的岩石,那是伪装板。防爆门就在它后面。”
陈白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天空看不出时间,但她的手表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再过三个小时,天色就会彻底暗下来。冻土带的夜晚没有月光和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们等天黑。”她说,“天黑后行动。”
六、暗夜潜入
夜晚的冻土带冷得像冰窖,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陈白裹着从赛博朋克位面带回来的恒温外套,依然觉得寒意从每一个毛孔往骨头里钻。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几秒钟后就在睫毛上结了霜。
他们潜伏在距离基地大约一公里的一个地陷坑里,坑的深度刚好能挡住身体,又不会影响观察。灵曦每隔半小时飞出去侦察一次,确认守卫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
“防爆门正面有两个固定哨,每四小时换一次班。”灵曦最后一次侦察回来报告,“换班的时间窗口大约是两分钟,新人到位、旧人离开,中间会有短暂的真空期。基地内部的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防爆门附近一次,每次通过需要大约一分钟。”
“所以我们的窗口期只有一分钟。”林渊说,“在两分钟换班真空期里,选择巡逻队刚刚离开的那一分钟,用共振器炸开防爆门,然后迅速进入。”
“共振器需要多长时间炸开门?”铁柱问殷素。
殷素估算了一下:“高频能量共振会让金属疲劳,三十秒后门会变得脆弱,圣光弹可以打穿。再三十秒,能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洞。”
一分三十秒。超过这个时间,巡逻队就会回来,或者下一批守卫就会到位。
“够了。”陈白说,“按计划,我、林渊、方晴先进去。殷素,你在门口等我们一分钟,如果没有收到我的信号,你就带着其他人撤退。”
殷素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计划中最合理的人员分配——光灵可以无声无息地飞行,但殷素是科学家,不是战士,进到基地深处反而会成为负担。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灵曦报告:“守卫换班开始。”
陈白从地陷坑里翻出去,林渊和方晴紧随其后。三人在冻土带上无声地奔跑,脚步踩在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被风声掩盖了。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防爆门越来越近,那两个换班的守卫正背对着他们,一个在点烟,一个在活动冻僵的腿。
殷素已经潜行到了防爆门侧面,她将六枚发光吊坠贴在防爆门的金属表面,形成一个环形阵列。然后她向后退了几步,双手虚握,开始引导能量共振。
低频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荡,人耳几乎听不到,但陈白的牙齿感觉到了那种麻痒的振动。防爆门的表面开始发红发热,三十秒后,铁柱从三十米外举起霰弹枪,一发圣光弹准确命中了吊坠环形的中心。
轰——!
防爆门上炸开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洞,边缘还发着暗红色的光。
林渊第一个钻了进去,长刀在手。方晴紧随其后,弩箭已经上弦。陈白最后一个进去,她回头对殷素比了一个“一分钟”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
防爆门后面是一条宽约三米的隧道,隧道两侧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墙上有剥落的军用标语和褪色的指示箭头。隧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巡逻队正在接近。
林渊靠在栅栏门边,等着脚步声从近到远。当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时,他拉开栅栏门,三人鱼贯而入。
基地内部比外面暖和得多,核反应堆的余温通过通风管道传递到每一个角落。但这里的空气不干净——混合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陈白在转化池的描述中听过的、类似烧焦头发的焦臭味。
“地下五层,走楼梯。”陈白低声说,手指在小何给她的一张简易地图上滑动。
楼梯间在隧道的尽头,需要穿过一条横贯整个基地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间门,门上贴着编号和红色的警告标志。有些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听到人声——教团的信徒们正在休息、祷告、或者进行某种陈白不想知道的仪式。
三人的脚步轻得像猫,林渊在最前面,每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都会侧身瞄一眼,确认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们。
当他们快要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教团信徒,正从楼梯间里走出来。他低着头在整理自己的袍子,差点撞上林渊的胸口。他抬起头,看到林渊的脸,嘴巴张开想要喊叫——
林渊的刀已经吻上了他的咽喉。没有声音,没有血喷溅——刀太快了,刀身附着的时空能量在切断血管的同时封住了伤口。信徒的身体软了下去,林渊把他拖到旁边的角落里,用他的黑袍盖住了他的脸。
“继续。”林渊低声说。
他们进入了楼梯间,开始向下走。
基地的地上建筑只有两三层,但地下结构庞大得令人吃惊。楼梯一圈圈地旋转向下,每一层楼梯间的门上都写着楼层编号:b1、b2、b3、b4、b5。
当他们到达b5的门前时,陈白听到了门那边传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而是水声。一种黏稠的、缓慢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水声,像是某种液体在不停地搅动。
转化池。
陈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b5的门。
七、转化池
b5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至少五十米。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同样圆形的水池,池子直径约二十米。池中的液体不是水,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表面不断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中,浸泡着大约二十个人。
他们半浮半沉在胶状液体中,身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薄膜。有些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完全被灰色取代;有些人的嘴唇在微微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但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陈白的目光急切地在这些人中搜索。她看到了阿宁。
阿宁在池子的边缘位置,半个身子露在液面外,脸上的灰色薄膜比其他人都薄。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皱在一起,表情痛苦而扭曲——她在抵抗,她还没有被完全侵蚀。
“阿宁!”陈白在心里喊,但她不敢出声。大厅里有六个守卫——灵曦说的数字没错,他们分散在池子的周围,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聊天。
林渊无声地举起长刀,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根放下。三、二、一。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第一个守卫连反应都没有就倒下了。方晴的弩箭同时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第二个守卫的咽喉。陈白冲向第三个守卫,附魔短剑从背后刺入心脏的位置,手腕一转,那人无声地倒下。
剩下三个守卫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拔出武器,开始喊叫。林渊的长刀再次挥出,刀身上的时空碎片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刀斩断了一个守卫的武器和身体。方晴的第二轮弩箭解决了一个,陈白的短剑架在最后一个守卫的脖子上。
“安静。”陈白低声说,“转化池怎么关闭?”
那守卫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陈白的短剑微微用力,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
“中……中央控制台。”守卫指向池子对面的一台设备,“把能量供应切断……池子就会停止转化。”
方晴已经跑向控制台,她的机械义眼扫描着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和开关。“找到了,能量总闸有两个——一个在这边,另一个在反应堆旁边。两个必须同时关闭,否则备用能源会自动接管。”
“铁柱,殷素,你们能进来到b5吗?需要人手关闭反应堆那边的总闸。”陈白按着通讯器。
通讯器里传来铁柱粗重的呼吸声:“我们被发现了。地面上的教团信徒开始骚动,我正在往里面冲,但需要时间。”
时间,总是时间不够。
陈白看了看池子里的阿宁。她身体上的灰色薄膜正在缓慢增厚,池子里的胶状液体也在不断地冒泡,转化还在继续。
“灵曦,你能去关反应堆那边的总闸吗?”陈白问。
灵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我能,但反应堆区域的能量场极强,我的能量体会被严重干扰。我最多只能支撑两分钟。”
“两分钟够了。方晴,你这边准备好,听到灵曦的信号同时关闭总闸。”
方晴点头,手指放在能量总闸的开关上。
灵曦的身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穿过b5的天花板,向反应堆所在的方向飞去。大约一分半钟后,陈白听到了灵曦的声音:“到位了。三、二、一——”
方晴猛地按下开关。
池子里的胶状液体瞬间停止了冒泡,灰黑色的颜色开始变淡。那些灰色的薄膜从人的身上脱落,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陈白跳进池子里——液体比她想象的更黏稠,像沼泽一样缠绕着她的腿。她艰难地走向阿宁,双手托住她的腋下,把她从液体里抱了出来。
阿宁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陈白抱着她走到池边,把她放在干燥的地面上。阿宁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但脸上的痛苦表情缓解了很多。她的嘴唇在动,陈白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她在喊:“陈白姐……冷……”
“我在这里。”陈白脱下自己的恒温外套裹在阿宁身上,“我带你回家。”
方晴和其他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有些能自己走,有些需要人背。林渊用刀砍断了池边的锁链,释放了那些被铁链拴在池底的人。
就在最后一个人被救出池子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铁柱的吼声:“柳宿回来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他正在急速飞回基地!你们快撤!”
陈白抱起阿宁,向楼梯间冲去。林渊和方晴带着其他幸存者紧随其后。
b5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池子里的胶状液体已经彻底变成了透明的清水,映射着天花板上应急灯惨白的光。
(第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