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不知道贺知礼一行在谈论些什么。
她的听力虽强,但几人毕竟已经越走越远,而万卷楼内,四周俱是细碎的嘈杂声。
嘈杂的声音掩盖了远处贺知礼等人的谈话声。
姜挽月不由得微微皱眉。
但虽然听不清那些人的谈话声,该谨慎的姜挽月也绝不会轻忽。
她对贺窈道:“窈娘,马球赛非一人之功,既然决心要获胜,你便不能再在大相国寺耽误时间了。”
贺窈一时又有些懵,她反问道:“我?我要做什么?”
姜挽月笑道:“自然是回去练骑射,练马球,怎么,你还指望我一个人赢下整个马球赛不成?”
贺窈脱口道:“那月娘你呢?你不回书馆去练骑射吗?”
姜挽月看着她,笑而不语。
贺窈:……
贺窈心跳加速,忽然松开她,连忙又一左一右挽住先前与自己同行的两名同伴。
这二人其实也都是桑林书馆的学子,一个叫宁采薇,一个叫苏黛。
原本在书馆中,选武科的只有姜挽月与贺窈、周麦穗三人。
可自从贺窈决心要跟随姜挽月起,她就在书馆中不停游说同窗,劝说大家一起选修武科。
贺窈的理由五花八门,或是:“咱们习武,也不一定是要去考武官,即便不考武官,也可以习武自保的。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县衙偷听我爹断案,今年就有好几起殴妻案。
除了被丈夫殴打的,还有被恶婆婆殴打的。
打得严重的,命都没了呢!
还是娘家人告上公堂,那殴妻至死的混账才受到制裁。
可就算是这样,那被害的女子也活不过来了。”
听者皆起恻隐之心,纷纷说受害者可怜。
贺窈则趁机道:“所以咱们才要习武啊……你们想想看,那受害女子被一再虐打,为何却不反抗?
是她甘愿受死吗?
肯定不是呀,能够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所有不反抗的,或者反抗失败的,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打不过!
所以咱们一定要习武,只有拳头硬起来,才没有人敢欺负咱们。
谁要是敢打我,我就打回去!”
光这一个理由,就鼓动了至少十名同窗选择武科,这其中就有宁采薇和苏黛。
其实宁采薇与苏黛选择跟随贺窈一起习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二人原本都是梅溪县小官之女。
家中父母叫她们亲近贺窈,她们即便原本对习武不以为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此外,贺窈还有其它劝人习武的理由。
诸如:“你们瞧见月娘没有?她一日学会射箭,一日学会骑马。
如今纵马奔驰,百步穿杨,何其潇洒!
我也想如月娘一般,听风声猎猎,叫箭去如飞,你们难道不想吗?”
这个理由,姜挽月听在耳中,其实颇觉羞耻。
但架不住有用。
甚至不少人还因此跑到了驰风院,特意观看姜挽月骑马练箭。
有一次鱼裳特意叫人放了两只斑鸠在空中,斑鸠飞行疾速,姜挽月却在纵马疾驰的过程中瞬间弯弓搭箭。
箭出如流星飞射,顷刻一箭双雕。
那一幕,不知在多少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自此,又有十来人选修了武科。
鱼裳一开始是抗拒的。
她的理由很简单:“本教习不收庸才!不收只想学得皮毛之人,不收只图一时兴起之人……”
结果慢慢地,眼看着学生们或是叫苦,或是练着练着甚至哭起来,结果却无一人说要退出武科,鱼裳的态度也就逐渐改变了。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姜挽月点穴技法的帮助。
每回有同窗力尽,姜挽月总会在众人统一休息的时间里调动真气,为众人推宫活血。
经她之手,受过真气点穴活血之人,不多时便能疲惫尽消,力气重新恢复。
这甚至比服用某些补药的效果还要更好。
许多人不懂这其中的究竟,只觉得姜挽月看起来只是随手在人身上点动几下,可点过之后,每每却总叫人感觉像是有暖流在体内涌动。
端地是神奇非常。
贺窈却是识货的。
她知晓姜挽月这一手点穴技法的珍贵。
因为习武极本身其消耗资源,没有补养的话,往往难有成就。
可姜挽月却能凭借点穴在一定程度上替代补养效果。
这不但是给众人节约了资源,也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修炼的难度,节约了补养的时间。
对姜挽月而言,这似乎只是顺手为之。
可贺窈却知道,这是天大的好处与恩情。
也是有了姜挽月的帮助,近段时间众人骑射练习进境颇快,贺窈先前才敢在贺知礼面前夸下海口。
眼下,姜挽月催促贺窈回书馆去练习骑射。
贺窈虽然还惦记着今天是休沐日,原本打算再好好放松放松,可被姜挽月催了,她却不敢反驳。
她左手挽着宁采薇,右手挽着苏黛,忙不迭道:
“月娘,那我们三个一起回书馆去练骑射!我们很努力的,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姜挽月:“到底是谁的期待?”
贺窈忙道:“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的期待!我们走啦……”
她一手拉一个,宁采薇和苏黛还能怎么样?
明明累了十来日,她们练骑射练得大腿都磨破好几层皮了,还是只能苦着脸跟着贺窈回了书馆。
宁采薇:“月娘,我也会很努力的!”
苏黛:“月娘,你现在不回书馆,那下午你会回书馆看我们吗?”
二人依依不舍,又是表决心,又是对姜挽月哀怜求肯。
气得贺窈拉着二人走得更快了。
姜挽月目送贺窈好似被狗撵似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看着旁人笑的时候,其实有人也在看着她的身影,脸上含笑,目光悠长。
含笑之人正是桑林书馆山长萧平芜,在萧平芜身旁,与她同样站在万卷楼二楼的,则是飞鸾将军魏明霜。
魏明霜生得俊眉星目,五官浓艳。
唯独左脸颊上竟横着一道狰狞刀疤,使她俊美之中凭添几分沧桑与威严。
而此时,魏明霜看向姜挽月的眼神却是温和的。
温和中透着怀念,怀念中又隐含悲伤。
她怀念的,是自己也曾如此恣意飞扬的少年时光,以及当年那一群如她一般,同样挥洒青春,用生命践行理想的鲜活身影。
可如今,当年那些宁可鲜血淋漓也要飞向天空的身影,终究十去八九。
今年的女官考核,或许是她们所能争取到的,最后一次向上之机。
魏明霜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笑了声。
楼下,姜挽月踏入了万卷楼偌大的藏书区,却是在藏书区的正中间又看到了一个签到光点。
虽只是绿色光点,却也令她心中微喜。
她迫切想要成长,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