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愣愣低下头,看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青筋纵横的大手。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被那股力道顺势揽过腰身拽向身后。
路烟猝不及防被按坐在床舱上,迎面看到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顾沉聿,以为他是受到外来闯入者的气息刺激,下意识开口安抚他:
“别怕,安全舰队很快就会赶过来的,你……”
正说着话,身前的治疗床舱被紧急启动防护罩。
路烟眼睁睁看着顾沉聿紧扣着她的手骤然松开,没等她伸手去抓,便被面前升起的防护罩完全隔绝了全部视线感官。
“顾沉聿!顾沉聿你放我出去!你伤势还没好,不要在这时候中了他的计!……”
路烟被困在狭窄封闭的床舱空间里。
任凭她怎么呼喊,任凭她怎么拍打防护罩,舱体外部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路烟又急又害怕,对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封闭的舱壁忽然动了动。
路烟一个激灵坐直起来,屏住呼吸,看着舱壁在眼前缓慢开启。
守在外面的,却是罗菲教授等人。
路烟被罗菲教授搀扶出来,看到船舱外部被销毁得几乎一片废墟。
下意识四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顾沉聿的身影。
她心下紧了紧,转头问罗菲教授,“顾沉聿呢?”
罗菲教授把她带到安全的区域,这才将事情告知于她:
“来接应程医……来接应程霖舟的那支畸化军队,他们此番趁着上校重伤,是抱着刺杀上校的决心来的。”
路烟拧起眉:“安全层防护极其严密,程霖舟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顾沉聿兽化重创这件事的?”
“准确来说,是四殿下的眼线泄露的风声。”
“四殿下位高权重,那支潜藏在帝星内部的畸化军队长期受到四殿下的暗中庇护,要不是这次他们收到上校兽化重创的消息,过于着急想要除掉上校暴露了身份,军区这边也不会这么快拿到相关证据。”
“他们在发现夫人的紫瞳抗体失去作用后,又不知从哪拿到夫人的紫瞳抗体数据,仿制了一份人工合成的短效抗体,据说那支短效抗体可以支撑畸化军队在一个小时内无视防御星网。”
“为了防止这支畸化军队突破帝星最后一层防御线,上校第一时间就率领舰队追截了上去,但现在具体情况还没有……”
路烟越听越是脸色发白,根本就淡定平复不了半点:
“可是顾沉聿兽化形态都还没完全恢复回来,怎么能让他去阻拦围剿?万一他还没有撑到一个小时就……”
她说着低头抬起星环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被顾沉聿关进紧急防护舱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五分钟了……
马上就要到最后的期限,如果顾沉聿和他的舰队没有在一个小时内将其围剿,如果那支军队冲破了最后的一道防线……
那顾沉聿就会成为第一个被……
路烟手指微微发抖起来。
竭力告诉自己不要往最糟糕的结果去设想,却还是根本控制不住……
她随同罗菲教授他们前往停泊区等待,表面上强作镇定的,好像看不出什么变化。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她眼前视线一阵一阵的昏黑,几乎站都要站不住,又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全凭意志在强撑着。
倒数十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在路烟几近失去理智顾不得阻拦要只身前往那最后一层防御星带之际,她听到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猛地抬头循声望过去。
是带有顾沉聿专属兽化首领标识的那艘战舰归来。
路烟红着眼睛怔怔地望着那艘庞大的战舰降落军部停泊区,还没等她冲上前,便看到曾维等人推着救治舱出来。
半兽化形态的顾沉聿躺在上面,被各种救命仪器插着血管。
路烟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不敢在这个医治的关键节点上前添乱。
她强迫自己把路让开,等罗菲教授的团队护送其前往医疗部安全层,她才紧跟在后头问曾维:
“顾沉聿怎么了?”
“上校为了围剿那支企图冲破防御星带的畸化军队,不惜在最后关头……强行逼现出自己的兽态完全体,畸化叛军在顶级的强波下失去了抗体药效,也顺利被我们的舰队重重包围拿下,但是……”
曾维说到这里不由皱紧了眉,接着说,“但是上校自己却再次陷入重伤昏迷,具体伤情,可能还要等医疗部这边治疗过后才知道……”
兽化抢救室的手术灯亮了整整两天两夜。
期间,路烟也不吃不喝一直坚守在抢救室外,死死盯着那抹手术灯。
任凭路公爵他们过来怎么劝也没有用。
直至第三天。
手术灯被熄,抢救室的门也终于推开。
路烟机械似的站起身上前。
罗菲教授自是知道上校夫人的担心,没等她开口问,便主动告知:
“夫人别担心,上校已经成功度过了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安心疗养就能慢慢恢复回来……”
路烟点了下头。
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她在病床上昏昏沉沉躺了快两天,醒来第一时间就拔掉了手上的营养针剂,去安全层的治疗仓守着顾沉聿。
顾沉聿不愧是强大的顶级兽化者,在她昏睡的这两天里,他恢复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这天,路烟和往常一样趴在顾沉聿床沿睡觉时,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被埋在她脸边的那只温热的大手轻微动了动。
路烟迟钝地眨了眨眼睫毛,后知后觉意识过来什么,猛地一下坐直起来。
睁大了眼睛,看到不知道什么醒过来的顾沉聿,略微垂着眸,直直地盯着她看。
路烟控制不住地嘴角上翘,“你醒啦?有没有哪里还很痛?”
顾沉聿像是才回过神来,先是点头,又摇头。
路烟看他反应又闷又慢,还以为他是还没彻底缓过来,刚想凑近过去摸他头探探体温,顾沉聿却把头偏开了,说:
“我想去洗手间。”
路烟愣了一下,又主动说:“哦,我扶你去。”
“不用。”
顾沉聿说着,独自下了床,走向洗手间。
路烟皱了皱眉,放心不下,就也跟到了洗手间外面。
等了好一会,里头还是安安静静的,连一点水声都没有。
路烟觉得更奇怪了,忍不住抬手敲门:“你躲在里面干嘛?”
四五秒后,顾沉聿闷沉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不想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