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心口一震。
想到罗菲教授在讯息里跟她说的那些话,深知顾沉聿现在这个状态一旦出现在外头会有多危险。
她搁下手头上的东西,正要转身出去找人。
倏地,紧闭的浴室门传来几声混杂着粗糙气息的闷沉撕咬声。
路烟脚步一顿,立刻循声找过去,用力推开浴室往里一看。
顾沉聿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抵靠在盥洗台边上。
双手却拽抱着一截粗长的银白色狼尾,形如一头已经丧失理智的野兽,正低着头在撕咬自己的尾巴。
强悍的背阔肌线条伴随着他撕咬的动作愈发紧绷,浑然感知不到疼痛似的。
地上一小簇一小簇的白色狼毛,全都是被他咬坏掉落在地上的尾巴毛。
路烟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在看清楚他在干什么以后,冲进去就伸手去拽他死死咬在嘴里不放的尾巴:
“松口!别咬了!快给我把尾巴松开!”
顾沉聿就跟听不到似的,还在往死里咬着自己尾巴。
眼看那尾巴尖都被咬得好几处血淋淋的牙印,路烟迫不得已伸手打他嘴巴,大声斥喝:
“顾沉聿,我叫你松嘴听到没有!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也不知是被她哪几个字给刺激到了,顾沉聿嗜血般幽红的兽瞳抬起来,眸光偏执又阴郁地盯着扇打他嘴巴的路烟。
好半晌,终于,缓缓松了口。
路烟也没管他锋利的兽齿就抵在唇间,迅速把小手伸进他口中,把那一小截快被咬坏的尾巴尖拿了出来。
狼尾巴尖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颤巍巍地耷拉蜷缩在路烟手腕上,可怜极了的。
路烟心疼得眼眶一瞬间都红了,用袖口给他擦了擦粘在凌乱尾巴毛上的血迹,忍不住哽咽了,“谁让你咬尾巴的?你疯了是不是?”
顾沉聿却没看她一眼,像是认不得她,或者说,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暗红的兽瞳依旧幽冷阴狠地盯着被她捧握在小手上的那段尾巴,固执又病态地冷恻恻重复:
“烟烟讨厌尾巴。”
“要把尾巴咬坏。”
“不能给烟烟看到尾巴。”
他周身躯体烫热,完全已经就像罗菲教授说的那样,已经陷入意识紊乱的状况。
整个大脑也只有被埋藏在记忆深处机械般的指令驱动着。
只知道被大脑驱使着要去咬毁掉尾巴,完全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而本来还在责怪他的路烟听到顾沉聿机械重复的这几句话,蓄着水光的大眼睛呆了呆,很快意识过来了什么。
所以在顾沉聿的大脑深处,他一直都认为自己讨厌他的尾巴,讨厌他的兽化特征……
好不容易被她刺激冒出尾巴来,却一醒来就亟不可待要将其毁掉,是生怕被她看到被她讨厌吗……
路烟泪珠不受控制砸落在他尾巴上,又忍不住要大声告诉他:
“才不是呢,烟烟喜欢的,烟烟最喜欢你的大尾巴!”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亲吻他没被咬伤的尾巴,亲了又亲,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命令:
“你以后不准伤害烟烟喜欢的尾巴!再咬坏了,烟烟生气的后果很严重的,你知不知道?”
顾沉聿那双阴寒的红眸缓缓上移,落在她的小脸上。
盯着她,如同在跟一场不真实的梦境对话,冷郁地咬着字重复:“烟烟喜欢?”
路烟重重点头,再一次向他发誓向他保证:“烟烟最喜欢最喜欢顾沉聿的尾巴!”
顾沉聿低下头,缓沉地转了转眼睛。
就在路烟以为他是真的听进去她这句话的时候。
他蓦地一个用力把缠在她手腕上的尾巴抽了回去。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委屈耷拉的修长狼尾,抿直着薄冷的唇,冷冰冰地自言自语:“烟烟不喜欢的,烟烟不要我了……”
路烟踮起脚用力环抱住他垂低的颈脖,仰着小脸注视他:
“笨蛋顾沉聿,烟烟怎么可能不要你?不要你干嘛还要跑来找你?”
顾沉聿整个人却还是沉陷在被她抛弃的阴霾里,垂着双眼没什么焦距地冷声重复那一句,“烟烟不要我。”
路烟快被他这块冰山气哭了。
偏偏拿他这副偏执又不清醒的状态完全半点办法也没有。
她只得半哄半威胁地先把他带出浴室,牵着他的手来到桌边。
生怕顾沉聿一个不注意又要咬尾巴,路烟赶紧把买回来的吃食一一打开放到桌上。
好在顾沉聿大概还残存着兽态的进食本能,看到食物,闷不作声埋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吃了起来。
见状,路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翻出应急药包,给顾沉聿咬伤的尾巴尖涂药。
她也不知道涂了药有没有用,可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顾沉聿把自己伤成这样。
而且,一想到顾沉聿咬伤尾巴的原因是因为她,心里就更加愧疚难受了。
她以前到底是有多坏,才能给顾沉聿造成这样严重的心理阴影。
就连状态意识受兽化形态影响发生紊乱的情况下,都还想着被她厌恶被她抛弃的事情……
正想着,一抬头,顾沉聿已经解决完桌上的食物,眯起眼睛又缓缓转向刚被她涂了药的那条狼尾巴。
路烟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捂住他的眼睛:“你怎么讲不听的,都说了不准打尾巴的主意!”
她话音刚落,忽然被顾沉聿顺势拽过小手,整个人都按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眸光平直,薄唇缓慢开合进行逼问:“烟烟,我哪里不如他?”
路烟懵了,慌措地抱住他的脖子问,“……谁?”
顾沉聿大手却缓缓扣按着她的腰窝,自顾自地森寒着声音回答自己的问题并告诉她:“我哪里都比他好。”
他语气是笃定冷静的,就好像他此时此刻是无比清醒的。
说着,却又垂下头,把那张英俊的脸庞抵靠在她单薄的肩颈上,感到沉默又难过地蹭了蹭她的颈脖。
仿佛一头受伤的大型兽类,烫热的薄唇贴着她的颈侧,默默地舔舐她的皮肤,像是在舔舐自己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冰冷机械地哑声问:
“可是,烟烟为什么会梦见他?”
“烟烟,不准,”他霸道又固执地,大掌再次收紧力道,牢牢把路烟嵌在怀里,“不准梦到除老公以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