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
云如眉披着一身名贵的白狐裘,在一众形形色色的云家弟子的拥簇下,缓步走来。
她看着摇摇欲坠的风行烈,眼眶适时泛红。
两行清泪扑簌簌落下。
“老夫人不要生风哥哥的气了。”
云如眉盈盈下拜,却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哀戚。
“既然风大哥心有所属,如眉绝不强求。两家虽有婚约,但是如眉更盼风大哥此生圆满。”
“强扭的瓜不甜,我看这场婚约……就此作罢吧。”
云如眉其实并没有这么大度。
只是他听说了风行烈擅自做主去司家求娶了司嫣然,还当众发下了誓言。
她听了呕的要死。
又不想被人看了笑话,这才故作大度同意退婚。
这样一来,旁人也只会觉得风行烈不知好歹。
云如眉的如意算盘打的响亮。
风老夫人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连连叹息。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是风家对不住你。你放心,我风家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角落的游廊后。
沈妩手里把玩着一张隐身符,冷眼看着这一出大戏。
退出的这么痛快,这女人的茶艺造诣又见长了。
越是大度,越证明这女人在憋着一击毙命的阴损招。
她不信她这么好心。
果然。
云如眉转身擦拭眼泪的瞬间,沈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残忍的弧度。
两年后。
长风别苑。
这里是玄门与凡俗两界的交汇处。
没有风家大肆操办的奢华排场,却有着最纯粹的庄重与喜庆。
满院子里挂满了红绸,灵光流转的八角宫灯将夜空照得通明。
一条百丈长的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堂前。
楚青天换下了那件常年不洗的青色长衫。
他破天荒地的穿上了一身红色的唐装。
老头子大马金刀的坐在高堂主位上。粗糙的手指不停的转着那对核桃。
只是核桃转的极不规律,出卖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他的眼眶红的吓人。
“吉时已到。”
充当司仪的周济川高喊一声。
司嫣然一袭凤冠霞帔,绝美不可方物。
她盖着红盖头,握着红绸的一端。
风行了穿着一身大红吉服,紧紧牵着红绸的另一端。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深邃,专注,狂热。
为了握住这只手,他在无尽的时空长河里,在生与死的深渊中跋涉了整整几千次。
每一次从绝望到麻木,再到如今的圆满。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盖头下的女子重过他的命。
两人走到堂前处,楚青天激动的站起身,他指着风行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认真:
“小子。”
风行烈停住脚步,抬头直视楚青天。
楚青天自己絮絮叨叨的:
“老夫把嫣然交给你了,你若敢让他受半分委屈,老夫就是做鬼,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中抽筋扒皮。别以为你是风家人老夫就拿你没办法。”
风行烈没有生气。
他捏着红绸,掀开长袍的下摆单膝跪。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
风行烈的声音,裹挟着灵力震动。
“今日我风行烈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嫣然。若违此誓言,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这是他第二次郑重发誓。
司嫣然在盖头下悄悄落了泪,嘴角却扬起了最安心的笑容。
角落一根粗壮的红漆柱子后,红烛摇曳。
沈妩斜靠在柱子里手里拎着一壶最烈的烧刀子。
她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一路烧到胃里,辣得她眼眶发酸。
她看着堂前行礼的父母。
没有人知道,角落里这个安静喝酒的女子是谁。
“礼成。”
周济川高亢的声音响彻别苑。
沈妩咽下最后一口酒,把空酒壶随手扔在木桌上,转身一步步走向无边的夜色。
“叮——”
冰冷的电子音在沈妩脑海中响起。
【核心记忆锚点:红妆执手。已修复。】
【主体防御机制大幅度下降,情感羁绊达成。】
【当前锚点修复进度:85%】
沈妩扯了扯嘴唇。
快了。
很快就能彻底打破这个牢笼了。
但她心里清楚,阴影处的杀机早已经按捺不住。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同一时间。
玄门。
云家地下密室。
四周墙壁刻满了诡异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云如眉脱下了那身高雅的白狐裘,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袍。
她跪在在一面古老的青铜镜前,镜面上没有任何倒影,里面翻涌着粘稠的黑雾。
里面隐隐有无数凄厉的冤魂在雾气中挣扎哀嚎。
“大人。”
云如眉得声音透着疯狂的怨毒,与平日里的端庄判若两人。
“风家那边我已经稳住了,风行烈那个蠢货自以为扛住了压力,司嫣然的那个贱人,现在彻底成了他的软肋。”
她动了动,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那个女人的命格我查了,是千年难遇的极品,还有那个叫楚青天的老东西。他身上确实有当年楚家守护的上古灵脉的线索。”
青铜境内的黑雾剧烈翻腾了一下,一道沙哑刺耳,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做得好!本作筹谋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镜子里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
“既然他们风家办了喜事,我们“归墟”怎么能不送上一份大礼。”
云如眉抬起头。
端庄的脸上,因为强行吸纳周围的阴煞之气,青筋根根暴起,宛如爬满了黑色的蚯蚓。
她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对着青铜镜重重叩首。
“如你所愿。”
“风行烈的命,归您。司嫣然那个贱人,我要亲手处置。”
……
暗夜无风。
沈妩站在阴影处,抬起右手。
一只拇指大小的纸鹤从虚空中窜出,顺着她的指尖钻入掌心。
微弱的灵力波动散开,纸鹤承载的画面和声音尽数灌入生物的脑海。
地下密室,青铜古镜。
沙哑的雌雄莫辨之声,还有云如眉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风行烈的命归您,司嫣然那个贱人,我要亲手处置。”
记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纸鹤耗尽灵力,化为一撮灰烬。
纸鹤最后的画面,青铜镜里黑雾翻涌,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
“去办吧。归墟重临玄门之日,便是云家登顶之时。”
归墟,云家。
沈妩想起了现实世界里,人人谈之色变的多年前的那场玄门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