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眉收拢雨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
她今日是特意打听过,有备而来。
来了之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茶摊角落里正低头整理草药的司嫣然。
没有那个嘴毒邪门儿的贱丫头在旁边碍事,还真是天赐良机。
云如眉走过去,径直坐在司嫣然对面。
她拂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将一沓百元大钞放到桌前,遣退了正准备上前倒茶的服务员。
“司姑娘,真巧啊。”
云如眉嗓音轻柔,仿佛司嫣然是她偶遇多年未见的是手帕交。
司嫣然抬起头,将一株晾干的甘草粉分门别类放好,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云小姐,有事不妨直说,我不擅长打哑迷。”
这种单刀直入的态度,让云如眉心里闪过一丝不快。
“我今日来,是好心提醒司姑娘一句。”
云如眉将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风师兄是我的未婚夫,谁也抢不走。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风家的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她盯着司嫣然洗的发白的衣袖,继续道:
“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只是学玄门和凡俗之间终究是有壁垒的。
顿了顿,她又道:
“即便你嫁给了风师兄,你去了玄门,也只会沦为玄门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更会毁了风大哥的大好前程。”
字字诛心,直切要害。
司嫣然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平静地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自卑落泪,只是定定的看着云如眉。
“云小姐,玄门和凡俗有没有壁垒我不清楚。”
司嫣然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只知道风大哥的选择,由他自己决定。如果他觉得我毁了他的前程,他自会离去。”
“若他顶着这层壁垒走向我,我也绝不退缩。”
她顿了顿不上,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口口声声自诩为风大哥的未婚妻,风大哥并未承认。”
“甚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连你的触碰都觉得恶心。”
“云小姐,与其在这里与我讲门第,不如先问问风大哥的意思。”
云如眉维持在脸上的端庄笑容,瞬间凝固。
她捏着茶杯的手指猛然发力。
“喀嚓!”
坚硬的白瓷茶杯在她掌心碎裂成渣。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片划破了她的掌心。
几缕混杂着不知名的气息的黑血溢了出来。
司嫣然瞧着本能的皱了皱眉,面不改色的往往后挪了挪。
避开了溅落的茶水。
“云小姐,气大伤身,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还是少动怒的好。”
司嫣然说完,收集起草药起身结账,转身走入雨中。
云如眉死死盯着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眼底戾气翻涌。
不识抬举的贱种!
等风家的人强行押走风行烈,看你这凡俗蝼蚁还能傲到几时。
当天傍晚。
沈妩靠在司嫣然房门的窗台边,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
“她真这么说?”
沈妩听完司嫣然讲述白天的遭遇,冷笑一声。
“搞不定便宜…风大师,这绿茶也就只会玩这种宫心计了。”
心中腹诽:
也就是我不在,不然早把那杯茶塞她嘴里了。
“阿妩,我想见他。”
司嫣然紧紧攥着那枚黄铜平安扣,指节泛白。
“没问题。我替你传信。”
沈妩将一张折成纸鹤的符箓放在窗台上,直接逼出一滴灵力点在和纸鹤的眼睛上。
纸鹤振翅飞入夜空化作一道微光消失不见。
不到半个时辰,司家大门被人郑重叩开。
“咚咚咚!”
这不是寻常的敲门声,每一击都带着沉稳浑厚的内力。
敲的克制又有礼。
司父披着外套去开门。
门栓刚一拉开,冷风夹杂着惊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风行烈站在门外。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此刻衣摆处沾染着斑驳的泥点和几丝暗红色的血迹。
看样子,他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速的奔波,甚至可能是刚刚突破了某种阻拦,硬生生的杀过来的。
在他身后,站着两排面无表情,气场骇人的黑衣人。
他们手中端着数十个红木托盘,上面摆满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奇珍异宝。
什么百年灵药,千年灵芝,甚至还有几卷泛着金光的道庭古籍。
司父倒吸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
风行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金丝云锦包裹的拜帖:
“风家风行烈,今日冒昧登门,求娶司嫣然。时间仓促,只准备了一部分聘礼,还有一部分已经在路上了,还望伯父应允。”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在司家小院里回荡。
震得落叶纷飞。
司父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风行烈会直接来这么一出。
他的面色涨得通红,看着那些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宝贝,没有惊喜,只有愕然。
这小子,不就是那个把自己宝贝女儿拐走的罪魁祸首么。
司父黑着脸,没有接那些聘礼。
“我看风先生还是把东西拿回去吧,你们玄门大族,我们高攀不起,我们司家只是普通老百姓。”
嫣然这几天和你混在一起,已经让街坊四邻指指点点,你若是真心为了他好,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伯父,我是真心——”
“真心值几个钱!你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却来纠缠我女儿,你是想让他去做小?还是想让她当活靶子被你们玄门那些人欺负!”
司父气急败坏。
“你走吧,嫣然不会见你,今天不会见你,以后也不会再去见你,你们识相点就离开吧,别再来了!”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堂屋的门被一把推开。
司嫣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青布棉裙,没有施粉黛,眼神却亮的惊人。
风行烈抬头,两人视线交汇。
风行烈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掩饰不住的狂喜。
司嫣然回了一个极其坚定的微笑。
“你出来干什么?给我回房间去。”司父面色黑沉。
司嫣然没有理会司父的咆哮。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司父面前。
“爸。”司嫣然挺直脊背,字字清晰,“我已经长大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可以吗?”
“不可以!”司父想也未想便一口回绝,“你的婚事,不是你该考虑的时候。”
司嫣然一听这话,瞬间急眼了,“我又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难道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都不可以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的司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