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等待圣皇陛下的回答。
圣皇陛下毫不在意地说:“四十多年前?那时候连朕都还未出生呢,那么久远,可见不管是妖类,还是妖气,已经掀不起风浪。”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陛下这话说得好!”
“妖类,确实已经掀不起风浪了。”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妖类不想起风,但是架不住被人利用……”
“您想,刚才微臣的卦象指明的昭仪娘娘的遭遇,已经跟妖气,挂钩了。”
“妖气哪里来?”
“是这宫里?”
“还是有人,从宫外带进来?”
“陛下说宫里有检测妖类的手段,但是这手段,能检测到妖气嘛?”
“还是只能检测到真正的妖类?”
圣皇陛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虽然内里已经升腾起翻滚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姜羡宝,语音沉沉:“宫里检测妖类的手段,本来除了帝皇本身,不会有第二人知晓。”
姜羡宝有些迟疑:“……那陛下可以不用说出来。”
圣皇陛下轻轻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姜卦监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十九岁的第四境大卦宗师,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朕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姜卦监帮忙看看我大景朝检测妖物的手段,是否需要一些改进。”
姜羡宝:“……”
她不由深深看了这位帝皇一眼。
和她在历史书里读到过的各种奇葩帝皇不同。
他不是没有个人私欲和情感,但是这一切,都屈从于他对于整个帝国利益的考虑。
是一个真正有帝皇头脑,和帝皇心胸的人。
姜羡宝也没有推脱,大大方方地拱手说:“微臣出身寒微,没见过什么检测手段。”
“如果陛下愿意,让微臣也大开眼界一回。”
圣皇陛下微微一笑,走到御书房那满墙的书架前,摁了一个开关。
紧接着,那书架自动往两边分开,露出背后的墙壁。
姜羡宝瞳仁猛地一缩。
那书架背后的墙壁,不是普通的木墙或者砖墙。
而是一整块泛着紫炁的白璧!
这玉璧的质地成色,让她想到一个东西——素曜凝脂玉。
曹明君在进宫前,曾经送给她一支玉镯,据说是来到宫里的聘礼。
而那支玉镯,就是用素曜凝脂玉做的。
而素曜凝脂玉,也是一种妖域特产的玉,比人界最好的羊脂白玉,不知道贵重多少倍。
当时只是一支小小的镯子,据说已经是价值万金,而且有价无市。
可是看见整面墙都是素曜凝脂玉,姜羡宝人都麻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皇家”嘛?!
举天下而奉养一人,就是这个结果啊……
这一瞬间,姜羡宝心里竟然也升起了“凭什么”的念头。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告诫自己,她来到大景朝,不是来推翻帝制的。
她来这里,主要是来找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的!
目标尚未达到,羡宝仍需努力。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陛下,这……就是宫里的检测手段?”
如果只是整个素曜凝脂玉璧,那也只能对甘露殿起作用吧?
最多辐射到甘露殿周围几座宫殿,不能再多了。
没想到圣皇陛下只是看着那面墙,深吸一口气,说:“……这只是一个法阵。”
“只要激活这法阵,别说整个皇宫,就是整个京城,都能在这‘驱妖璧’的护佑之下!”
姜羡宝:“!!!”
还有这操作?
她更加感兴趣了,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回头说:“陛下,微臣能摸一一下嘛?”
圣皇陛下负手而立,颔首说:“姜卦监请便。”
姜羡宝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在那素曜凝脂玉璧上点了点。
没有反应,只是觉得有些硬,还冰冰凉凉。
姜羡宝用了点力,手指头在素曜凝脂玉璧上戳了戳。
还说没有反应。
依然是很硬,还很凉。
姜羡宝缩回手,后退几步,站远了一点看,歪头说:“……这法阵真那么厉害?看不出来啊……”
“陛下,能不能……激活一下看看?”
圣皇陛下默然片刻,沉声说:“激活法阵的阵眼,原本是我大景朝的玉玺。”
姜羡宝:“……”
“……原本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嘛?
圣皇陛下叹息说:“对,原本是……但是从一百年前,那玉玺不知怎的,就不管用了。”
“无法激活这个法阵。”
“所以,宫里对妖类的检测手段,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
“不过,朕的大景朝,国运还在,帝皇的龙气,根本不是世间任何大妖能够抗衡!”
“所以,宫里,甚至包括京城在内,都是大妖禁地。”
“只有少数小妖,可能会偷偷入城,但是根本掀不起风浪。”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所以四十多年前的京城‘妖乱’,是小妖作祟?”
圣皇陛下看向她,目光中饱含深意:“姜卦监为何对四十多年前的京城妖乱,如此感兴趣?”
姜羡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说:“那是妖啊!”
“陛下不感兴趣嘛?!”
“微臣……见识浅薄,还从来没有见过妖呢!”
圣皇陛下:“……”
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仅仅如此吗?
圣皇陛下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素曜凝脂玉璧,说:“朕之先祖,筚路蓝缕,创立了大景朝。”
“这一大块素曜凝脂玉璧,是妖域之主给先祖送的开国之礼。”
姜羡宝抬手制止:“……等等!陛下,妖域之主,也是妖吧?”
圣皇陛下皱了皱眉:“当然,不然如何做得妖域之主?”
姜羡宝两手一摊:“……所以,妖域之主这个最大的大妖,给大景朝的开国皇帝,送了一块可以检测,不,防范妖类的素曜凝脂玉璧,做贺礼?”
“微臣觉得……这妖域之主,有些不靠谱啊……”
圣皇陛下失笑,说:“这有什么不靠谱?妖域之主,十分不喜妖类来到人界。”
“祂巴不得人界的妖都被人族发现,然后被赶回妖域。”
姜羡宝幽幽地说:“妖类被人族发现,下场可不一定是被赶回妖域。”
对于人族来说,妖类虽然恐怖,可也全身都是宝啊!
圣皇陛下笑了笑,说:“那样不是正好?”
“当妖类知道留在人界是什么下场,你说它们会如何选择?”
姜羡宝:“……”
果然,只有同为上位者,才能理解彼此吧?
姜羡宝就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已经跟不上他们这些上位者的想法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玉玺怎么成了激活法阵的阵眼?”
圣皇陛下看了她一眼,说:“这件事,只有大景朝的历代帝皇知晓。”
姜羡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地说:“不会是那妖域之主,把自己的气息注入到大景朝的玉玺里了吧?”
圣皇陛下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赞道:“姜卦监真不愧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四境大卦宗师!”
“这种小小伎俩,完全瞒不过姜卦监的法眼。”
姜羡宝心想,这不是很普通的推理嘛?
既然素曜凝脂玉璧是妖域之主送的法阵,而且是对妖类起作用的法阵,那要激活法阵,九成九的概率,是需要跟妖气有关的东西。
再联想妖域之主是送礼,当然不会只送一半,所以顺理成章的,祂会在玉玺里注入自己的妖气。
姜羡宝微微一笑,说:“凑巧罢了。”
“是不是因为过去千年,玉玺里妖域之主的气息,已经逐渐消散了?”
圣皇陛下点了点头,说:“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妖域已经关闭千年,找不到妖域之主来重新给朕的玉玺,注入妖气了。”
姜羡宝灵机一动,说:“既然这素曜凝脂玉璧不起作用了,那陛下想不想,用这无焰魂灯和九幽冥香,照一照宫里这些人?”
“看看他们中,有没有跟妖类扯上关系的?”
圣皇陛下想到姜羡宝刚才说的曹明君那件事,眯了眯眼,说:“也好。”
“这宫里,朕也是对他们太宽泛了,让他们对朕,失去了敬畏之心。”
姜羡宝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圣皇陛下说的有一定道理。
权威之所以能有威慑作用,就在于距离感。
太近的话,是起不到威慑作用的。
而且在姜羡宝看来,如今这个圣皇陛下,确实是非常的“仁”了。
他的刀,对皇室宗亲才是快刀。
姜羡宝绝对不想在一个暴君手下当差,所以她马上拿出那巴掌大的无焰魂灯和九幽冥香。
“陛下,您打算在哪里让那些宫人接受无焰魂灯的照耀呢?”
圣皇陛下看了一眼那巴掌大的无焰魂灯,嘴角抽了抽,说:“这么小的灯,恐怕要照到明年,才能把宫里所有人都照到。”
姜羡宝想了想,还是很信任这无焰魂灯和九幽冥香的效用。
她说:“不如这样,把宫里的人,分成几个批次,集中到几座宫殿里。”
“然后在宫殿上首的屏风后面,点燃九幽冥香。”
“是人还是妖,应该很容易分辨出来。”
姜羡宝记得,之前她只是拿出一点点九幽冥香的碎屑,就让那“白雾”和“桃花钿”,都现形了。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