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玉面露讶然，小声呢喃，“太傅……”
“老夫这半生走来，也算桃李满天下，想与老夫攀上关系的人遍布五湖四海。”明太傅一脸严肃，像是执意要她说出个因果，“只有你，对老夫和明家避如蛇蝎，连云儿也不去瞧了。”
“太傅恕罪，奴婢出身卑微，又身无长物，实在不堪做您的义女。”秦欢玉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情绪，“更不想……被太傅认为是挟恩图报，奴婢对明小姐是真心喜爱的，不愿这份纯粹的感情夹杂一丝一毫的利益。”
明太傅顿住，听了她的话，心中掀起层层波浪。
一个普普通通只是有些小漂亮的年轻农妇，竟能活得这般通透，不愿受利益裹挟，不被权势蒙蔽双眼。
“若是为了认亲一事，太傅还是请回吧。”秦欢玉仰起头，清澈澄明的杏眸就这么眼巴巴望向对面，“即便不做您的义女，明家有事，奴婢也会以命相护的。”
明太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换做旁人，他或许会觉得她是在空说大话，可秦丫头曾真的为了救下自己唯一的女儿，不顾一切，空手接白刃。
“……为何？”明太傅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她，拧眉问道，“你不肯认我和夫人，也不肯与云儿姐妹相称，却愿意为了我们这一家子外人豁出性命，丫头，你图什么？”
“太傅与夫人是奴婢见过最明事理的长辈，在如今这个世道，您与夫人宁愿背上所有骂名，也要为女儿撑起一片天，这样好的人家，不该遭受一丁点儿伤害。”秦欢玉扬起小脸，笑眯眯的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崇拜。
明太傅眼底闪过震惊，这么多年过去，他与夫人为女赘婿的荒唐事没少被外人诟病，唯有秦欢玉，说他们夫妇明事理。
“你……”明太傅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当真这么想？”
见她肯定点头，明太傅欣慰一笑，“究竟是谁告诉你，老夫想要认你做义女，是被恩情裹挟了？”
秦欢玉愣了瞬，瞪圆了眼睛，看上去傻乎乎的。
再看她，明太傅眼中已然多了几分慈爱，“老夫的确欠长宁侯一个人情，也欠你一次救命之恩，但报恩的方式有许多，老夫年过五十，在朝中也颇有威望，早已不是能任人拿捏的年纪，你以为，这世上有谁能要挟老夫？”
秦欢玉眼底闪过震惊，好半晌才开口，“那太傅是……”
“老夫是真心赏识你，你是个奇女子，有着世人少有的通透，云儿也千般万般的喜欢你，有你在，老夫放心。”明太傅笑笑，一脸慈爱，再也不见方才威严的模样，“如此，你可相信老夫了？”
秦欢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秦丫头，老夫再问你一次，你可愿认我做义父，做明家的二小姐？”
秦欢悦从小厨房里跑出来，一双小手努力举起茶盏，脆生生喊道，“阿姐，你答应吧！”
明太傅也笑眯眯的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低声道，“你阿姐若是同意，你也要随着唤我一声义父，做明家的三丫头。”
就在这时，秦欢玉才留意到原本空空如也的石桌上摆着一盏茶。
或许在她来的路上，明太傅就已经与欢悦打成了一片。
面前的二人齐刷刷朝自己望来，秦欢玉也不再矫情，接过幼妹手里的茶盏，屈膝跪下，痛痛快快地喊了一声，“义父在上，小女欢玉，此生愿陪在义父义母身边，上孝父母，下敬姐妹，以命相护，决不辜负。”
她一片赤诚，惹得明太傅红了眼眶，忍住酸涩，俯身扶起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孩子，你了却了义父的一桩心愿，老夫膝下子嗣单薄，没想到人过中年，竟然还多了两个丫头陪伴。”
“你且好生歇着，三天之后，明家会摆认亲宴，老夫定当为你正名，让京城上下都知晓你的名字。”明太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欣慰，“日后你行事，只需要记住你是明家人。”
秦欢玉抿唇笑笑，“多谢义父。”
“谢谢义父！”秦欢悦咧着小嘴傻乐。
直到男人走后，秦欢玉嘴角的笑容才一点点垂平。
“阿姐。”秦欢悦扑进姐姐怀中，仰头看着她，大眼睛里写满了崇拜，“阿姐是怎么猜到义父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直觉罢了。”妹妹年幼，秦欢玉没有多说，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一脸喜爱，“欢悦真棒，没有给姐姐丢脸。”
“我一直记着阿姐的话呢！”秦欢悦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听见阿姐夸她，小脑袋高高抬起，有些臭屁，“阿姐早就嘱咐过欢悦，义父一来，一定要主动上去递茶，还要说一些从前的困苦日子……”
秦欢玉眸中闪过一瞬狡黠，弯腰抱起幼妹，朝着东厢房走去，“是是是，我妹妹最聪明了。”
她想成长，想不再受人欺负，就只能努力抓住一切机会，踩着贵人的肩膀上位。
总有一天，遍地是黄金的京城会听到她秦欢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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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沉着，侯府的马车已经驶了出去。
勤政殿内，皇帝脸色铁青，抬手揉捏着眉心，“青州洪水肆虐，死伤无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主动揽下治水的差事。”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朕要你们，究竟有何用！”
帝王的怒吼声响彻大殿，震慑百官。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
原因无他，青州并非洪水那般简单，它离卢城最近，瘟疫横行，如今又加上大水，据线人来报，浑浊肮脏的水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瘟疫早就病变了。
去，便只有死路一条，谁会上赶着过去送死？
“皇上，臣主动请缨，愿前往青州治水。”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皇帝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瞧见开口之人，倏地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季……季怀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