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房分为两拔人,一拔以王厨头为首,还有一拔以赵娘子为首。
两拔人整日里在大厨房勾心斗角,小鱼一天要往听松院跑上好几轮,就为了告诉谢南枝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昨天我买了肉回去,赵娘子炖的红烧肉,王厨头那帮人气得直瞪眼,今儿一早他们也买了肉,说要请大伙吃。”小鱼说道。
谢南枝转头同周嬷嬷道,“赏钱,也买肉。”
“他们有肉,咱们就买些别的,”宋云英道,“买布吧,肉昨天吃过了,再馋也就这样,布比肉要实用,这笔帐谁都算得清。”
周嬷嬷张了下嘴,还是回屋取钱去了。
“你说他们明天会不会也发布料?”小福子问道。
宋云英笑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不了,不了,”小福子连忙摆手,“我就是问问。”
“哈哈哈。”
次日。
王厨头给厨房众人又买了肉,小鱼又跑了一趟听松院,然后提了大袋白米过来,“今儿我又得了赏钱,买了些精米分给大伙。”
“哎呀,这每个人分分,能有多少呀。”其中一个婆子一脸不屑。
赵娘子抹布一甩,“又不分给你,操什么心呐。”
婆子死死瞪着她,恶狠狠道,“咱们且走着瞧。”
这你来我往不过才两天,静思轩那边就耐不住了,吵吵着吃坏了肚子,要打杀了赵娘子。
谢南枝得到消息后,立马过去撑场子,“母亲身子不适,府医都没有请,就要打杀厨娘,这般作态也未免太蛮横了。”
“主母都吃出毛病了,连下人都不能打,到底是谁蛮横?”袁华荣早就看谢南枝不惯了。
谢南枝反问道,“这一桌子菜,哪道是赵娘子做的?府医过来了吗?有说菜有问题吗?下毒了吗?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别的原因,不分青红皂白妄下定论,平王知道你是这个德性吗?”
“你……”袁华荣气得脸都红了,“谢二,你是哪里学的尖牙利嘴!”
谢南枝阴阳怪气,“你错了,我这个人向来不会说话,从来只认公道。”
“荣儿,去请府医。”薛丽娘出声道。
袁华荣正要吩咐下人,谢南枝叫住道,“不必了,我派人去接黄太医,想来很快就会过来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袁华荣果然还年轻,立马就露了马脚。
谢南枝越发高兴了,自顾自地坐下说话,“母亲国公夫人的身份,请个太医怎么了,大惊小怪。”
“……”
薛丽娘大声斥道,“知不知道什么叫作家丑不可外扬?”
“何意?”
袁华荣拿出一根银针,在桌子面前的鱼肉上试了试,很快银针入菜部份变得漆黑,这便是有毒。
这还真是够狠的。
等到府医过来后,谢南枝问他是什么毒,“此乃砒霜。”
“方才夫人不小心吃了些下肚,该当何解?”宋云英问道。
府医看了她一眼,回道,“该以灌以桐油二升,得吐即生。”
“那还不快些取桐油来。”谢南枝道。
府医,“……”
谢南枝见他犹豫,反问道,“莫非不是砒霜中毒?”
“谢二,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袁华荣还想争辩,谢南枝大声呵斥,“现在要顾忌的不该是母亲的性命吗?还不快取桐油来,你们是想等着夫人被毒死吗?”
一众下人犹豫不定。
薛丽娘闭着眼叹了一声,府医立马改了口,“夫人不是砒霜中毒,不需要桐油灌入,少夫人不必着急。”
“那母亲为何腹痛?”谢南枝追问道。
府医眼神游离,“大约是受了寒。”
“哦,那就是说,母亲并没有中毒。”谢南枝一脸揶揄。
袁华荣见不得她这样,又问道,“那这道菜总归是赵娘子做的,这毒又会是谁下的?”
宋云英接话道,“赵娘子不过一个厨子,经手这道菜的人何其之多,既然袁二小姐想追究,又拿不出证据,那就报官,叫官家来细查便知?”
这件事当然不能让官家来插手。
“够了。”
薛夫人靠在床上,语气病秧秧的,“都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娘亲,你说该怎么办?”袁华荣也没法子了。
薛夫人闭着眼,“把与这道菜有过接触的下人全部打发出去,就当是国公府行善积德了。”
好一个行善积德。
谢南枝轻笑了一声,“母亲不愿把事情闹大,那我把赵娘子调回我的小厨房,您若再生不满,那此事非报官不能解决。”
如今薛丽娘重掌大厨房,对于大厨房的人手肯定是会大换洗一遍的,尤其是赵娘子。
这件事情宋云英早早同谢南枝提过。
今日闹这么一出,谢南枝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依旧内心不痛快。
“早知道就该真把黄太医请过来。”
谢南枝回去的路上气冲冲道,“在黄太医的面前,她总不好再装模作样,到时候就算赵娘子被赶走,至少也能灌了她二升桐油,好过如今这般憋屈。”
“黄太医不能请,”宋云英道,“薛夫人有句话说得对,那便是家丑不能外扬,一家人闹得再厉害出了门还是得和和气气,国公府早晚是袁世子与小姐的,名声不能坏。”
再说,这种小问题,何必要扯上黄太医白费这么个人情。
“别说了,没有一句我爱听的。”谢南枝别过脸,进了内屋,不让两人进去。
小福子把宋云英拉到外面说话,“现在把赵娘子调回来,那大厨房里面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办?不得叫人欺负死?”
“二小姐的人,自然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了去,”宋云英道,“继续用银子来安抚这些人,被调走的私底下送银子,面上送吃食,隔三差五,小恩小惠不要断。”
不知何时,周嬷嬷也来到两人身后,她问道,“人都离开了大厨房,还送这些东西做什么?”
“第一个原因,收卖人心,让所有人知道,向着少夫人的人,不会让他们吃亏,以后少夫人管了国公府,也不会忘记他们,别的下人也会因此顾忌少夫人的存在,不敢太过放肆欺负这些人。第二个,小恩小惠对于二小姐而言算不得几个银子,但是在下人看来,这便是同府不同命,心中有了动摇,谁不盼着少夫人早日当家,这便叫作人心所向。”
周嬷嬷听着在理,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唉……”
宋云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谢南枝嫁进来不过半年,都还是新媳妇,从一入门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原本打算的是,谢枝枝只要管好听松院,日子糊涂点过也无妨,可偏生薛丽娘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
那就只能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