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皇后僵立许久,看着倒地不起的陶思芮、哭成泪人的陶夫人,她不知陶思芮是死是活,那是太师之女,太子竟然不问前因后果对其出手,而且是下狠手,就算陶思芮此番不死,恐怕也会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
萧皇后感到不寒而栗,太子将谢瑾窈看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重。
这已经不是宠爱的地步,他今日能为了谢瑾窈毫不留情地对重臣之女下手,他日就能为了谢瑾窈颠覆朝纲。
谢瑾窈就是个祸害!
萧皇后身子轻颤,手伸到一旁想要扶住什么,沐依连忙过去搀住萧皇后,以防她倒下。
借助沐依的力,萧皇后缓缓跌到椅子上,一股凉意窜遍全身,心中有个念头越发坚定——谢瑾窈不能留。
谢瑾窈存在这世上一日,她始终难以安心,唯恐哪一日太子为她犯下滔天大错。
太子是储君,是煜国未来的希望,他的思想不该系在一个女人身上。
可太子将谢瑾窈护得这样紧,她如何动得了谢瑾窈。
再难也要办到,决计不能放任下去了。
玹影对一旁哭天喊地的陶夫人与昏死过去的陶思芮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谢瑾窈,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可有受伤?”
谢瑾窈也算见过大风大浪,此等变故吓不到她,面色如常地摇头:“没有。”
“我们回去。”玹影带着她离开,从头至尾没有看一眼首位脸色惨白的萧皇后、他的母后。
众人都处在极度的恐慌震惊当中,太子到来都被忽视了,无一人记得向他行礼。
“妍儿,你快救救芮儿!”陶夫人带血的双手抓住了魏妍的手,“芮儿与你自幼交好,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魏妍如梦初醒,视线从那道玄色的身影上收回,落向躺在地上的陶思芮,只一眼便断定她性命难保。
她怕自己出手,陶思芮死于她手下,陶夫人会因此恨自己,迟迟不敢上前。
众人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齐刷刷地望着魏妍,若不是陶夫人喊出那一声,她们都忘了魏妍会医术,可以对陶思芮先行施救,不必非得等大夫过来。
她们受了惊忘记这一点情有可原,魏妍怎么可以忘记,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救陶思芮,这二人平日里可是情同姐妹,魏妍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魏妍觉察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含着别样的意味,犹如被架在火上,咬咬牙,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我被吓坏了,这才没反应过来,伯母莫哭,我会尽全力救思芮的,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陶夫人含着泪重重点头。
魏妍挽起碍事的衣袖,硬着头皮上前为魏妍把脉,脉象十分弱,先施针止血:“眼下没有止血的丹药,催一催大夫。”
好在没等太久,宫里的傅医师来了。
侍女去传话的时候就说明了情况,傅医师准备充足,接替了魏妍,勉强保住陶思芮的命。
魏妍暗暗松了一口气,陶思芮只要没死在她手里就好。
一直等到陶思芮转危为安,萧皇后提起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倘若陶思芮今日死在这里,纵使事出有因,是陶思芮对太子妃大不敬在先,陶太师那里也很难说清。
就算陶太师不追究责任,日后怕是也会成为太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更遑论扶持太子。
“陶夫人,芮丫头是有些冲动,说得好好的投壶,怎能拿箭矢对着太子妃。本宫相信她心不坏,可能她是闹着玩的,想要吓一吓太子妃,可太子方到,不了解前因,只当芮丫头要对太子妃下死手,这才出手相护。”
萧皇后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斟酌良久才有了这样一番说辞,以防陶思芮醒来以后,企图用闹着玩的借口蒙混过关,萧皇后自己先说了出来,把太子摘干净。
毕竟太子的确是刚到,不清楚事情的起因,那种危急时刻,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也无可指摘。
陶夫人抹抹眼泪,是自己的女儿冒犯在先,她也没有颜面替陶思芮开脱:“是臣妇教女无方,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当众对太子妃动手,待她醒来,臣妇一定悉心教导。”
萧皇后满意于陶夫人顺着台阶下去,和颜悦色道:“此事太子也有错,陶夫人就不要过于苛责芮丫头了。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别落下病根儿。之后需要什么药材,与宫里知会一声,但凡宫里有,本宫必不会吝啬。”
“臣妇谢过娘娘。”陶夫人道。
萧皇后面上难掩疲色,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在场的人如蒙大赦,陆续往出走。萧皇后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听着轻飘飘,里头却蕴着威严:“出了含香别苑,不得随意议论此事。”
众人脚步猛地顿住,垂着头称“是”。
陶思芮是被两个力大的婆子用板舆抬走的,陶夫人泪眼婆娑地跟在一侧。
欢欢喜喜地出门,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惨状收场。
人都走完了,唯有魏妍停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上首支着头闭目养神的萧皇后,裙摆一提跪在地上:“是臣女无能,未能完成皇后娘娘的交代,请娘娘责罚。”
“错不在你,谢瑾窈比本宫想象的难对付。一帮子人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却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看戏,你不是她的对手也不令人意外。”萧皇后道,“此事到此为止,太子方才过来,本宫看得清楚,从始至终未曾看你一眼,想必把你送入东宫也无用。”
魏妍抿抿唇,羞耻与不甘在心中交织:“请娘娘再给臣女一次机会,臣女必不会令娘娘失望。”
说罢,魏妍俯下身,以头触地,姿态卑微:“臣女仰慕太子殿下,愿为娘娘分忧,娘娘相信臣女,臣女会想到法子,让太子殿下不再倾心谢……太子妃。”
萧皇后倏然睁开了眼,目光如炬,盯着那一团身影:“你能有什么法子?”
“臣女斗胆问娘娘,若臣女办到了,娘娘可愿允诺臣女太子妃之位。”
话说出口的瞬间,魏妍冷汗涔涔,但她不后悔暴露自己的野心。
萧皇后嗤笑一声,笑魏妍天真。
以太子对谢瑾窈的痴迷程度,如何能让他不再倾心谢瑾窈,也笑魏妍胃口大,张口就索要太子妃之位。这个位置代表什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魏妍是想将来位列中宫,当皇后啊。
“你倒是敢说。”萧皇后冷声道。
原以为魏妍是只可任意操控的小白兔,谁知竟是头野心勃勃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