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大营,篝火连绵成片。
“将军,沈飞雁求见。”
营帐内,何青山眉头皱起,思索片刻后说,“让她进来。”
帐帘被掀开,夜风裹挟着江雾吹入军帐。
尹鸩背负猎风刀,风尘仆仆踏入大帐。
帐中其余将领见到尹鸩,不由自主地后退,那一箭冻住半面城墙的战力,所有亲历此战的黑甲军将士都记忆犹新。
这也说明她是个灾女,带着疫病。
尽管将领们常年服用红丹,体质强健,但也害怕被更强的灾女之力污染,异变成蛇人。
何青山见状,挥手示意帐内其余人暂且退下,那些将领们如蒙大赦,赶忙离开。
军帐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雁护卫,你是去了云江城内吧?里面状况如何?”何青山开门见山地问。
尹鸩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说,“全城的男人都被转化为了蛇人,粗略估计现在还能剩下两千左右。”
何青山心中一凛,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尹鸩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城中的灵女数量也不少,她们之中已经有一些能够熟练使用灾厄之力和控制蛇人。”
“她们的首领屠三娘正在进一步地蜕变中,到时候她的灾厄之力会大幅度提升,释放瘴气,触之即死。”
何青山脸色开始难看,他本能地想问尹鸩怎么会打探到这么多,可又发觉问了也没什么用,现在的关键是后续该如何应对。
尹鸩扫了何青山一眼,走到沙盘旁,点向云江县城的位置。
“你现在要做的,是趁着屠三娘还在蜕变中,尽快撤离云江县城周围村镇和相邻郡县的百姓,以云江为界,退守到江东。把这些百姓撤出来,等于断了她们源源不断制造蛇兵的根基。”
何青山思索道:“可如此一来,我手上兵力便会折半,若是屠三娘派出蛇人大军主动杀出,余下的人马,未必挡得住。”
尹鸩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何青山。
何青山长吸一口气,妥协点头,“好,我即刻调遣人手去疏散百姓,我也已经通知了渡厄观的玄青,他不日就会到来……”
“玄青要来?”尹鸩打断何青山。
何青山一怔,“他不能来?”
尹鸩拧眉,直觉程灵均正等着玄青到来,玄青可是灵女最大的经验包。
但也不是不能让玄青来,借力打力,这个经验包自己也有机会给她收了。
她目前这个阶段的灾厄之力如果全力发挥的话,效果已经能媲美S级超凡能力,再加强一点,她一刀劈下去说不定能冻住整个江面。
积攒力量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接下来的三日,黑甲军分出一半人马,四散奔赴周遭村镇,冒着遭遇蛇人袭击的风险,将百姓迁移到云江东面。
而云江县城周边逐渐逸散出淡薄的雾气,有黑甲军斥候前去探查,一接触到雾气就浑身生疮,腹中疼痛。
那雾气一天比一天浓郁,不断向外弥漫,这说明屠三娘的蜕变很顺利,灾厄之力正在不断地加强。
三日午后,山道之上风声肃杀。
渡厄观的人马浩浩荡荡开赴云江,玄青依旧作中年道人的打扮,一身灰紫道袍,面容肃穆。
随行的是数十名精锐道士,个个佩剑,后面还有几辆大车,车上拉着一个个酒坛,坛口用黄纸封住,不知道是什么。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前方山道被一道人影拦断。
尹鸩坐在路边一块巨大青石之上擦拭着猎风刀,漫不经心地等候在此。
队伍骤然停下,渡厄观的道士们立刻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玄青抬手,喝住麾下众人,独自策马向前几步。
玄青感觉尹鸩的气息有些熟悉,但却没有认出尹鸩就是那日掏光她老底的人,毕竟她没有见过尹鸩现在这副容貌。
“你是灾女?”
玄青误以为那股熟悉的气息是因为同源的神力。
尹鸩缓缓站起身,“观主大人,何将军暂时不在营中,在下奉何将军之命在此迎候,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玄青眉峰一挑,她轻蔑地上下打量尹鸩一番,觉得尹鸩不是她的对手,便骑马向前来到尹鸩身边,居高临下,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尹鸩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玄青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玄青打心眼里瞧不起她这种‘灾女’,她只会在权贵面前谄媚。
尹鸩并不在乎这些事,玄青喜欢别人仰视她,那就暂且给她个面子,让她再张狂一阵。
“何将军让我告诉您,云江城的匪首就是上次烧毁渡厄观,劫走所有灾女的人。她们的大当家是屠苏屠三娘,但屠三娘只是个傀儡,背后真正主事的人叫程灵均。”
“此人手段莫测,上一次在渡厄观,您与她交手时想必已经见识到了,而且程灵均已经汇聚了不少灾女之血,全都给了屠三娘,促使她进一步蜕变。”
尹鸩刚说到这里,玄青的面色就变了。
“你如何得知这些?”
这些事一直都是玄青隐藏最深的秘密,除了清和那老东西和她,渡厄观中没有任何人知道。
尹鸩直接甩锅给何青山,“何将军知道的远比您预想的更多。”
玄青的脸色沉下来,眯眼盯着尹鸩,一个灾女替何青山传话,看来何青山的确是在暗中培养灾女,他胆子可真够大的!
玄青又看向云江城方向,见雾气弥漫,看出那是灾厄之力,的确已经算得上强了,玄青对此忌惮也期待。
自从渡厄观的灾女全部被带走,她抓了不少女子回来,用尽手段逼迫她们在生死间反抗,其中能真正激发神力成为灾女的也只有半数。
刚刚激发神力的灾女血中力量不足,以至于她近来神力没有任何增长。
神力不长,代价便会显现,她会时常出现幻觉,看见蛇群,听见嘶鸣低语,也越来越难维持人的形态。
如果从渡厄观逃出去的那些灾女都在云江县城中,那个屠三娘又汇聚了不少神力的话……
无需何青山请她,这次她都必须拿下这些灾女,收回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神力。
她距离第四次蜕变已经不远了,这次蜕变之后,她就不用再隐忍了。
玄牝,你想做却没做到的事情,我就快替你做到了!
玄青在心中这样想着,目光朝后方扫了眼。
尹鸩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一车车的酒坛。
“本尊知道了,替本尊谢过何将军,本尊现在就前往云江县城,剿灭那些灾女!”
尹鸩侧身向旁边一让,把隘口的道路还给渡厄观的队伍。
玄青勒转马头,手臂一挥,“即刻奔赴云江县!”
浩浩荡荡的渡厄观人马顺着山道向着瘴气笼罩的云江县城疾驰而去。
后方马车经过尹鸩身边时,几个剪纸小人从尹鸩袖中钻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马车上。
尹鸩脚下的影子也动了动,没人注意到车上其中一个酒坛变成了形状差不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