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把藤蔓伸向门缝边缘,似绷紧的弦悬在半空。
凌司寒侧身站在门框外侧,手压在门把手上,周身黑雾涌动,已经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吱~”
锁被分解,缓缓拉开了大约一掌宽的缝。
一道黑影从缝里挤出来,速度快如闪电,竟然躲过了凌司寒的伏击。
等两人看清它的时候,那东西已经窜到了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四只脚爪扣进墙皮,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一道弧线,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们。
它的只有李青时的大半小臂那么长,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背部的毛色深灰带点飞白,在暗光下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反射出手电筒余光的那两点亮色暴露了它的位置。
圆耳长门牙,乍一看,像只回会飞的大杰瑞。
不过得益于那圆短的脸和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看上去要比一般耗子清秀多了。
李青时在它窜出去的瞬间便做好了迎敌的打算,无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孢子从她藤蔓末梢的绒毛缝隙间脱落,附着在它后腿蹭过门框边缘时带起的那股气流中,无声地粘在了它尾巴尖儿上l一小撮毛上。
黑影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沿着墙面向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口弹射而去,转瞬消失在管道口内壁的阴影中。
管道口边缘残留了一层被它爪尖刮落的细灰,飘散在空气里还没完全落定。
“”跑了。”
凌司寒用手电光扫过那道管口的边缘,没有要追的意思。
一只小耗子,能带走什么东西?
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里更沉闷,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室内,照出一间大约七八平方米的方形空间。
靠墙的金属架全部空着,表面的积灰勾勒出大大小小的空格,原本应该有什么放在那里的。
正中央有一张金属桌,桌面也是空的,但桌面边缘有几道细长的抓痕,方向与桌沿平行,像是动物反复沿同一条路径爬过留下的。
地面的瓷砖上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硬塑料外壳碎片,和一小截磨损的线缆外皮。
李青时蹲下来,仔细翻看这些残留的痕迹。
断裂边缘参差不齐,不是被刀具割断的,倒像是反复被反复啃咬过,硬生生拽断的。
把那截线缆递给凌司寒,他接过去,用手电筒照着齿痕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空了的金属架后面,手电光在墙角与墙壁的夹缝处停住。
那里散落着更多的碎片,有些是塑料外壳的残块,有些是被弯折后丢弃的零碎零件,还有几根比刚才那截更长的线缆,它们表面的绝缘层已经被啃掉了大半,露出里面交错缠绕的金属丝。
“这里的东西全都被搬走了。”
李青时说,藤蔓从她指尖探出去,沿着整个房间角落依次扫过,只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房间门窗完好,没有入侵的痕迹,里头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被搬走的呢?
凌司寒蹲在墙角,把那几根被啃过的线缆捡起来排在一起,比对着断裂口的形态。
他看了片刻,把其中一根线缆翻转过来,指着绝缘层背面一处未被完全啃掉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几个印刷在绝缘层表面的字符编号。
“这是休眠仓上的线路,看型号是最小的那种。”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为什么联邦的气象站里会休眠仓?
它是用来给谁休眠的?
总不会是刚刚那种飞耗子吧……
李青时的藤蔓在墙角那些碎片之间继续穿行,在金属架背面的一处焊接缝边缘找到了一簇卷曲的动物毛发。
深灰色,和刚才那只飞鼠的体表毛同属一种。
她把那撮毛捻起来看了看,又转向四周大量。
没有窗,也没有缝,除了刚刚进来的门以外,完全没有任何通向外界的通道。
那耗子是咋进来的?
天花板是一整块浇筑的水泥板,表面平整,没有检修口或通风格栅。
墙角也没有任何被凿穿或修补过的痕迹,她刚才用藤蔓沿着整个房间的边缘走了一圈,连地板和墙壁的接缝处都仔细探过。
除了那扇门和墙角那处金属架背后一小片被线缆碎片覆盖的区域之外,整间屋子就像一只密封的方盒子。
“这里根本没有进来的路,墙体没有空腔,全是实心浇筑的。天花板也是,地面下面是水泥层和三合土,没有缝隙。”
凌司寒站在金属架旁边,他刚才一直在检查墙角和散落碎片区域之间的空间关系,听了李青时的话,立刻陷入了沉思。
“假设这只动物其实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直到我们开门呢。”
李青时回过头看他,没质疑,但仍有些想不通。
“那它之前关在什么地方?那些搬走东西的人怎么不把它也一起带走?”
凌司寒没回答,而是走回房间中央,在金属桌前面蹲下来。
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几道平行抓痕上,沿着抓痕的走向和深度判断了片刻,然后用指腹在桌面上摸了摸,感觉到有一条很浅的凹槽,位置和抓痕的起点重合。
他把手电筒的光调暗了些,在散光下,凹槽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形成了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方形底座的压痕,边缘规整,四条边互相平行,四角有微小的圆形凹陷,像是固定螺丝留下的印记。
“这里原来放着些东西。”
手指沿着那条方形压痕的边缘走了一圈,凌司寒忽然抬头。
“是休眠仓。”
李青时走到他身边来,她的藤蔓沿着那道压痕的轮廓走了一圈。藤蔓末梢贴在桌面上感知了片刻。
“没错,那玩意儿之前确实被关在休眠仓里,而且她应该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
可是这说不通啊。
如果是联邦的人撤离时搬的,没道理休眠仓带走,里的东西却留下来。
而且看灰尘的状态,显然东西是最近才被拿走的,空出的位置上几乎一点积灰都没有。
地板上的灰层却完好无损,只有她和凌司寒两个人的脚印,说明在她们之前,牙根儿没人进过这个房间。
真是奇了怪了。
难不成,是那耗子把东西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