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塔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杯沿缺了一小块,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一种浑浊的琥珀色。
“还以为你至少要到天亮前才会过来。”
李青时把那杯酒接过来握在手里,压根儿没在意他脸上的不自然。
“睡不着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语气里带着点儿揶揄,还有些心照不宣的打趣。
梅格丽达从对面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发红的耳廓移到按在杯沿上的拇指,无情反击道。
“怎么,搂着人睡够了?”
李青时一噎,不再接茬。
阿龙塔赶紧把那手绘地图往她面前转了半圈,用手电筒压在纸面边缘防止它卷起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从岛链南侧的一个标记点开始往北划动。
“咳咳,说正事吧……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谷地后面这面山脊的背后就是这座岛的主体。我之前带人往纵深走了大约七公里,在东北方向的山脊上发现了这个。”
他指尖落在一个用方框圈起来的位置上,旁边标注着联邦气像观测中心的字样,字迹被反复描过,边角有些粗。
她们面前所在的地方是新罗群岛里靠近奥利尼亚最大的岛屿,岛上有联邦设立的雷达站和气象观测中心,只不过在二次灾变消息确认时就已经停用了。
“光看建筑就知道规模不小,山脊顶部有一片被平整过的台地,台地上立着三座基座,其中两座上面还有天线残骸。”
“附近有一栋结构完整的建筑,外墙是钢筋混凝土的,没有倒塌,门窗大部分还完整,从外观判断,至少有两到三层。”
李青时的目光沿着那条标注路线走了一遍。
“里面什么情况知道吗?”
“没进去。”
阿龙塔把手从纸面上拿开,有些遗憾地说道。
“时间有限,我们只在外围绕了一圈。建筑的入口被锁死了,合金门,没工具撬不开。但从外墙的一些通风口往里看,能看到内部有设备的轮廓,肯定不是空壳。”
梅格丽达小酌了一口,然后嚼着肉干开口。
“要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阿龙塔耐心解释。
“如果设备还能用,或者能拆零件带回来修好,我们就等于有了一个能持续接收气象数据的前哨站。暴风眼的移动路径、冰层的实时变化、甚至更远距离的通讯信号,都能通过那上面的设备捕捉到。”
李青时握着那杯酒,在脑子里把阿龙塔描述的建筑物尺寸和方位,跟地图上的数据做了一次大致的叠加对比,两者之间的空间关系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那座雷达站在气象站北面更高的位置,朝向更开阔,理论上确实能够接收到更远的信号。
如果里头设备还能运转,那确实值得她们冒险去一次。
“需要准备些啥?”
她在心里盘算好,打定主意要走这一遭。
阿龙塔听罢想了一下。
“嗯……我觉着撬棍焊枪都不如你那根藤蔓,如果有门缝的话,用根须探进去拨开内锁比硬撬更快。”
李青时动了动自己按在杯沿上的手指,点了点头。
“行,八点出发,你们准备一下。”
她把那杯酒端起来一口喝光,酒液入口温度已经凉了大半,带着一种从植物发酵物中蒸馏出来的微微焦香,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
“铁疙瘩不动,大部队留在这里,就我们带几个人步行过去,探明情况再说。”
阿龙塔把草图纸折了几折塞进外套内袋里,拿起桌上的手电筒站了起来。
“那就先休息,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他走到车厢后部自己的铺位旁边,把那件被揉成一团的外套抖开披在身上,找了个地方就要躺。
梅格丽达把桌上的酒瓶收起来,搪瓷杯叠在一起,掸了掸桌面,朝李青时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自己拿起一条毯子裹上,没有半点儿要走的意思。
嘿,这是装都不装了?
李青时撇撇嘴,懒得和她们计较。
被请出车外,迎面扑来一股冷空气,把车厢里那股酒气和暖意冲散了大半,然后那门板又在身后“咣”得一声关严了。
她缩着脖子,踮脚溜回自己的车厢,方才不觉得,现在情绪一冷静,才发现这外头是真他娘的冷啊……
回到自己的车厢,李青时把门拉开一个缝,侧身钻进去,反手把门带上,冷空气被切在门板外面,只在门缝里挤出最后一线凉意,就彻底被隔绝了。
车厢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得多,温差让她裸露在外的脚踝表面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麻意。
然后,她发现那张折叠床上是空的。
被褥还保持着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边缘的凹陷清晰可见,毯子的褶皱方向是她离开时被掀起的那一角,原样留在那里。
但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位置空了有一阵了,因为余温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毯子表面的温度只比车厢里的空气稍微高出一两度。
李青时有些愣神,低头看着那张空床,脚趾踩在金属地板上那些细密的防滑纹路上,感知末梢从脚底微微探出来,沿着地板向四周扩散。
在这一方狭窄空间的每个角落都轻轻扫了一遍,确认了车厢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她收回那些感知末梢,慢慢地走到床沿边,坐下来。
身下的床垫因为她的重量略微下陷了一下,毯子边缘还挂着的那一角垂在床沿外侧,她伸手把它拉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触到的那块布料触感微凉的,说明它的主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脑子里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压在底层的念头终于浮了上来。
就凌司寒那机器般的警觉性,真的有可能被她这样翻来覆去地摆弄完,还能不醒吗?
李青时只感觉气血逆流,顿时恼羞成怒了。
靠,那小子绝对是在装睡!!!
所以……他是故意的吗?
故意不反抗被她缠上,还是真的难以挣脱才迫不得已?
满脑子乱麻的李青时只能将自己重新丢进被窝里,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再想。
不就是抱着睡了一觉?
两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有什么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