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甚至没有等整座平台完全停稳就动手了。
藤蔓从花苞底部猛地探出,十几条被压了很久终于得以伸展的触手,沿着冰面迅速爬行,扎入岩层边缘的碎石裂隙中。
主藤粗壮有力,盘绕在铁疙瘩底盘外围的冰层上,像一片忽然绽放的绿色根系网络,每一根都深深地嵌入地面,把花苞和平台牢牢地锚定在岸基上。
一口气从那堆刚停稳的建筑车里卸下来好几个炮台,七八个小型速射炮和十几架重机枪被她用细藤缠绕着拽出来。
这下终于让她又发现了一个手多的好处。
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藤蔓像灵活的手臂一样把它们架设在冰面边缘的岩脊上,调整角度,校准方向,把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海面上那三艘正在逼近的快艇和正在低空盘旋的飞行器。
“都准备好了吗?”
花苞在平台至高处盘踞,李青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稳得像一块厚重坚硬的冻土。
“尽管放心给我狠狠地打,后坐力我来扛。“
凌司寒站在旁边的冰面上,目光扫过那排刚刚架设完毕的炮台,仿佛透过那些扭曲的枝干,看到了某个意气风发的熟悉背影。
挨打了这么久,大家早憋了一肚子气,阿龙塔反应比谁都更快,直接跃上最近那架炮台的射击位,双手握住炮柄,把瞄准具的十字线牢牢锁在左前方那艘快艇的船头。
旁边的炮手们也纷纷就位,炮台上的保险栓被逐个拉开,发出此起彼伏的金属卡扣声响。
“开火!!!!“
动作最快的是李青时自己。
成百上千的藤蔓同时扣下扳机,两枚小型晶尘弹拖着橙红色的尾焰从岩脊上方飞出,划过海面,精准地落在左翼快艇前方。
爆炸掀起的巨浪将那艘快艇的艇首猛地抬起,船身侧倾了将近四十度,半个船头都消失了,艇上的机枪手被甩出座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海中。
紧接着速射炮喷吐出火舌。一串密集的炮弹以扇形分布覆盖了那艘快艇的整个侧舷,装甲被撕裂,引擎舱冒出浓黑的烟柱,快艇的速度急剧下降,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失控的弧圈,艇尾拖着一条黑色的燃油带。
右翼那艘快艇试图转向逃窜,但已经来不及了。
梅格丽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另一架炮台,火系异能缠绕在弹药上打出去,每一发炮弹落地都炸出一片灼热的火焰区,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燃烧的屏障。
快艇被火墙拦住去路,被迫减速转向,正好撞上伍迪控制铁疙瘩主炮补上的攻击。
爆炸的冲击波把整艘快艇的船身从中间撕开,碎片向两侧飞射,天女散花般落入翻涌的海浪中迅速下沉。
最后一艘见势不妙,全速调头朝深水区撤退。
凌司寒站在岸边,右手虚握着向前推出一团浓郁的黑雾,那团雾贴着海面急速扩张,像一片移动的夜幕追上了正在逃窜的快艇。
雾团包裹住艇身的瞬间,快艇上的灯光和武器架同时熄灭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快艇在海面上缓缓停滞下来,黑雾才重新散开,露出里面已经完全失去动力的破铁壳,在海浪中无助地漂荡。
空中的那些飞行器跑得更快,它在平台靠岸的瞬间就已经拉升了高度,试图在脱离地面炮火的射程之后再重新组织进攻。
阴暗处,一道娇小的身影俯冲下来,幽灵一般,刹那间逼近。
翅膀边缘的风擦过想跑那架飞行器的尾翼,掀得它猛然失去了平衡,撤离的动作立刻停滞下来。
也就是这几秒的时间,夜色里巨浪号的轮廓已不知何时悄然降临。
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罩下,紧接着是满天的火焰和覆盖式投弹,将整片天幕染得亮堂堂的。
它在空中挣扎了不到十秒,然后一头栽进了离岸大约两百米的海水中,溅起的浪花足有十几米高,很快就被翻涌的海面吞没了。
“撤退!撤退!!!!”
联邦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喊破了嗓子,也没能阻止它们全军覆没的命运。
海面上重新安静下来。
浮动的残骸碎片在浪涌间起起伏伏,有几块还在燃烧的甲板碎片漂在水面上冒着黑烟,火光在永夜的暗色海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青时那些扎在岸基岩层中的藤蔓慢慢地松开了一些,炮台从她藤蔓的缠绕中逐一被放开,金属底座在冰面上发出闷钝的磕碰声。
她感觉到自己的根须还在往更深的土石中延伸,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像是终于可以在一个不会随时颠簸摇荡的地方舒展一下。
艾妲从炮台上跳下来,甩了甩被后坐力震麻的胳膊,走到冰面边缘蹲下来,用手舀了一捧海水洗了把脸,再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水珠,但她眼里的紧绷终于松了大半。
“呼……舒服了。”
阿龙塔把最后一发未击发的炮弹从炮膛里退出来,掂了掂那颗沉甸甸的金属弹体,随手递给旁边的队员入库,拍了拍手,又组织起人手转身朝岛链内侧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感知放射散开,一寸寸笼罩未知的土地。
凌司寒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三艘快艇的残骸和那架正在沉没的飞行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从远处靠近之后,才转过身来,走到李青时的花苞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缓慢收缩回冰面下岩缝中的藤蔓根须上,伸手摸了摸,然后开口询问。
“你怎么样?“
李青时的细藤从侧面探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搭了一下。
“还能动,但得歇会儿,在海水里泡了太久,根都泡浮囊了。“
凌司寒点了点头,手指在那个搭上来的藤蔓表面悄悄停留了一小会儿,似是确定了她没有问题,才轻轻松开,转身走向岛链深处那些被阿龙塔先一步探明的方向。
李青时收回那根细藤,在花苞里闭了闭眼,感受着那些根须正在扎入岩层深处的矿物和水分,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被海水侵蚀损伤的组织。
风从岛链内侧吹过来,裹着干燥的尘土气和一种不太熟悉的植被腐烂后留下的气息,在花苞边缘打着转,终于安安静静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