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寒的黑雾在火焰屏障外面织成了一张黑色的网，将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菌索全部缠住。
“你只有四分钟。”
四分钟。
李青时深吸一口气，不再与蠕虫缠斗，而是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双腿上，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石笋根部。
蠕虫从四面八方向她扑来，梅格丽达的火焰追在她身后，将扑近的蠕虫烧成灰烬。凌司寒的黑雾在她头顶铺成一条黑色的通道，挡住了从穹顶上落下的碎石和蠕虫尸体。
十米。
五米。
石笋就在眼前。
那些银光闪烁的天然晶体伸手可及，绚烂美丽的光芒照得她睁不开眼。矿脉的能量在这里浓郁得像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能量顺着气管涌入肺部，灼热沉重，像在吞咽火焰。
李青时伸出手，指尖触到了最近的一颗晶体。
掠夺异能全力催动。
这一次，她直接从矿芯中抽取晶尘矿的能量。
那颗拳头大小的晶体猛地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了，银白色的光点从晶体中涌出，顺着李青时的手指涌入她的身体，像决堤的洪水。
她的血管亮了起来，蓝色的光纹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最后在胸口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光涡。
一座矿脉的能量有多少？
多到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不断吹气的气球，每一秒都在膨胀，每一秒都在接近爆炸的临界点。
狂暴纯粹，不加修饰，和真菌那种经过了层层过滤的能量完全不同，晶尘能量像野马一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碎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咬着牙，将那些能量强行压缩转化，体内的荧光孢子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溉下疯狂繁殖，从原来的几千个变成了几万个，几万个变成了几十万个，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透出来，将她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
就是现在。
“梅格丽达！凌司寒！退后！”
她对着通讯器大喊。
梅格丽达听到喊声，立即转身，噗通一下跳进了暗河里。
凌司寒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但在赶上到那不可估量的恐怖势能后，瞳孔骤缩，二话不说退进了通道。
黑雾和火焰同时撤去。
失去了压制的蠕虫像潮水一样涌向李青时，菌索从四面八方抽来，整个溶洞都在震颤。
囊状结构表面的薄膜鼓胀到极限，甚至出现了裂纹，里面数以万计的蠕虫倾巢而出，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虫幕。
李青时闭上了眼睛。
她一手按在矿芯上，一手前伸，掌心对准那个覆盖灰黑色硬甲的真菌瘤子。
全身异能调动，管它雷系火系，感知还是掠夺，全用起来，矿芯开始发光。
不一种极致的、刺目的白，不属于任何光谱，像是把世界上所有的颜色叠加在一起然后抹去，只剩下纯粹的白。
李青时头发又全白了，睁开眼，双瞳已经变成了银白色，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光。
整条矿脉都颤抖起来，似乎在与她共鸣。
真菌本体发出了此生最后一次尖叫，那是强大的能量挤压之下，细胞破裂发出的摩擦音。
那些菌索在距离李青时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空气中的能量密度太高，菌丝组织开始自燃，菌索虫幕都在半空中瓦解。
中心囊状表面出现了烧灼状的焦痕，然后像烟花炸开，喷出一团银白色的光雾。
李青时掌心的光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完全释放。
没有声音与冲击。
只有一束光，细如发丝，却亮得让整个溶洞的阴影都消失了。
光之所及之处，一切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无声地裂开，真菌肉红色的组织在光的照射下变成灰白色的粉末，又在闪亮的余温中化作虚无。
打量菌索从根部断裂，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脓液，没有孢子，只有晶体化的焦痕，而蠕虫尸体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变成了白色的灰烬，像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之后，光束消散。
李青时整个人黯淡下来，体表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块被摔过的玻璃。
她体内的能量也被抽空了，一身光纹消失得干干净净，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曾经盘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菌丝、蠕虫、肉红色的组织，全都不见了。溶洞的岩壁被光切割得整整齐齐，到处都是光滑的，晶体化的切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像经过山火又逢暴风雨的焦黑原野。
而对岸，暗河的河床附近，被光波及的地方裂开了。
那些嵌在石笋根部的银色晶体在被光网激活后，释放了它们千万年来储存的能量，引发了整条矿脉的连锁反应。
岩层从底部开始崩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银白色的光芒。
晶尘矿。
成片成片的，大块大块的，纯度极高的晶尘矿，从崩裂的岩层中裸露出来，嵌在岩石里像凝固的极光，像冻结的星辰。
银白色，淡蓝色，浅紫色…不同的伴生矿石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溶洞照得如同仙境。
矿脉被直接炸开了，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绵延数公里，储量之巨，简直难以想象。
凌司寒第一个从通道里冲出来，黑雾在他周身盘旋，脸色白得像纸，但脚步飞快。
他踩着碎石和灰烬，越过混乱的河水，冲到李青时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差点自己也炸了！”
李青时靠在他身上，冷冰冰的触感冻得她一哆嗦，心却不觉间踏实下来。
她笑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明亮。
“不会的，我有数。”
梅格丽达从河道里爬出来，她看了看溶洞的景象，又看了看李青时掌心里那颗碎裂的矿芯，沉默了三秒。
“这把值了。”
她说。
通讯器里响起老陈焦急的询问。
“喂！还活着吗？你们那边儿什么动静？我屁股都给震麻了！”
李青时按住有些融化的通讯键，感叹工坊做的这个质量可真好。
“活着呢，这回咱是真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