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翻出沉箱，打开头盔上的灯，光柱扫过四周。
上次被凌司寒毁灭领域清理过的地方，菌丝又开始长了，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形成之前那种密集的网络，只是零零星星地从裂缝里探出头，像试探性的触角。
李青时蹲下来，手掌贴着岩石。
有一种细微的，心跳一样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它知道我们来了。”
三个人按照老陈给的坐标，向正南方搜索。
井底的空间比之前更大了，那些菌丝和蠕虫的残骸被清理掉之后，露出了原本被覆盖的岩层。
底部岩壁上，有一道几乎垂直的裂缝，宽度大概半米，裂缝里不断有冷风涌出来，风中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气味，比井底浓郁十倍不止。
“就是这里。”
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裂缝后面的岩层厚度大约十五米，穿过之后就是暗河。”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的缝隙已经不够人通过了。
凌司寒上前一步，黑雾从他身上涌出，往前渗透。
岩石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冰面开裂，裂纹向四周扩散，最后整面岩壁像被敲碎的鸡蛋壳一样，哗啦啦地塌了下来。
碎石落地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三个人都咳嗽了几声。
灰尘散去之后，裂缝变成了一个足以让两人并排通过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蚀通道，岩壁上挂满了钟乳石和石笋，地面湿漉漉的，有水流过的痕迹。
通道的深处，有光。
并不是晶尘矿的银白色光芒，也不是李青时那梦幻翠绿的荧光，而是一种病态的黄绿色，像腐烂的萤火虫。
那光芒在缓慢地脉动，一明一暗，和地面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
李青时眼神冷了下来，她感觉到了熟悉且危险的气息。
三个人走进了通道。
通道越走越宽，从两人并排变成三人并排，从三人并排变成可以开卡车，穹顶越来越高，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顶。
空气越来越潮湿，水汽凝结在防护服上，很快就湿透了。
黄绿色的光越来越亮，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李青时停下了脚步，她们已经站在暗河的岸边。
“找到了。”
这是一条地下河，宽约十五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
河水透明，但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黄绿色的荧光黏液，像铺了一层破败的绸缎。
而在河的对岸，暗河冲刷出的巨大溶洞里，那东西就扎根在那里。
蠕虫真菌的本体。
它比井底的菌丝聚合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整个溶洞的底部都被它占据了，面积至少有两百平方米。
主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肉红色组织，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有节奏地收缩和扩张，像一张张正在呼吸的嘴。
从主体上伸出了无数根粗壮的菌索，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这些菌索深深扎进岩壁和河床，像树根一样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最令人心悸的，是主体中央那个巨大的囊状结构。
那东西大概有一辆卡车那么大，半透明的薄膜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蠕虫尸体在里面翻滚。
囊状结构的顶端连接着一根粗如人腰的菌管，直接插进了暗河河床深处，不断从地下抽取乳白色的河水作为血液，然后通过囊状结构，将挖出来的矿石能量输送到整个菌落。
“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凌司寒站在李青时身边，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似是警惕地盘旋着。
话音刚落，溶洞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那些扎在岩壁和河床里的菌索同时拔出来，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每一条都有十几米长。囊状结构表面的半透明薄膜猛地膨胀，然后收缩。
无数条下水管粗细的蠕虫从囊状结构中喷出，划过乳石林立的穹顶，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砸来。
梅格丽达的反应最快，她抬起右臂，火焰投射器在异能加持下，喷射出一道长达十五米的蓝色火柱，火柱横扫空中，将飞来的蠕虫烧成焦炭。
被烧焦的蠕虫尸体像黑雨一样掉进暗河里，腐蚀性的红色液体四溅，激起一片嗤嗤的响声。
但这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波被烧掉，下一波已经从囊状结构中喷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虫墙。
凌司寒的黑雾涌了出去，蠕虫撞上黑雾，身体立刻开始崩解消散，但每一条蠕虫消失，凌司寒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青时知道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他们在通道口，空间狭窄，梅格丽达和凌司寒的能力虽然强大，但在这里施展不开。
而且那东西的本体在对岸，隔着一条十五米宽的暗河，他们必须过河才能攻击到核心。
“掩护我过河！”
她喊了一声，从腰带上拔出一根缆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熟练地扔给凌司寒。
梅格丽达立刻调整了火焰投射器的角度，将火焰从空中转向河面，把水面上那层黄绿色的荧光黏液烧出一条通道。
凌司寒接住绳头，黑雾从穹顶向下延伸，在李青时两侧形成两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从侧面扑来的蠕虫。
李青时踩着河边的岩石，纵身一跃，跳进了暗河。
河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她一入水，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冰冷刺骨的水没过了头顶。
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她只能凭着感知向前，用水系异能带着她飞速渡河，
突然，前进的势头猛地顿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缠住了她的腿。
李青时猛地转身，拔出匕首，浑身荧光炸起，照出了水下的景象。
暗河的水下，布满了粗壮的菌索，像蟒蛇一样在水流中缓慢摆动，缠住她的，就是其中一根。
她没有犹豫，劈开阻碍的菌索，断口处喷出黑色的脓液，在水中扩散开来。但更多的菌索已经朝她涌来，从四面八方把她包围。
一脚蹬着断口，借着惯性从水里冲了出来，她浑身湿透，防护服上挂满了黏糊糊的荧光黏液，但也成功地到达了对岸。
本体的核心就在她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个卡车大小的囊状结构在她眼前剧烈脉动，里面的蠕虫疯狂翻滚，像是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李青时的目标不是囊状结构，她的目光越过了那团蠕动的血肉，看向溶洞的最深处。
在那里，暗河的源头，一根从赤红色岩层中伸出的巨大石笋根部，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银光闪烁的美丽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