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透过虚掩的门缝往外看,盯着外面那条从山脚通向村中的土路。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春寒料峭的凉意。
她身后的二十几个村民屏着呼吸,攥紧手里的木棍,还有人在隐隐发抖,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脚步声从山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齐昭的心随着那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加快。
终于,有支队伍从一旁的丛林中鱼贯而出,在夜色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齐昭的瞳孔微微收紧。
门缝的视野有限,她只能看见土路的一段,但那段路很快就被填满了。
那是一支约莫四五十人的队伍,排成三列纵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牛头马面,青面獠牙,画着狰狞的纹路,在黑暗中仿佛真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面具是木制的,大得夸张,涂着惨白的底色,用红、黑、绿三色勾勒出五官,眼睛处挖了两个洞,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眼珠,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衣裳,说是衣裳,其实更像是用无数碎布条拼凑而成的袍子,那些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远远看去像是地府里爬出来的游魂。
队伍行进间,那些布条飘动摩擦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齐昭的目光从那些面具上一一扫过,试图从那些狰狞的图案后面看出些什么。
然而整个队伍整齐划一,除了脚步声外没有一丝其他声音。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这在夜间看来确实十分诡异,难怪村民们唤作鬼兵。
他们的行进速度不快不慢,但方向明确,没有在村口停留,没有左顾右盼,径直沿着主路往村中走去。
齐昭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翻找,没有迟疑,没有像寻常匪徒那样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
他们直奔祠堂的方向而去,像是早就知道孩子被集中在了那里。
齐昭的目光沉了下来,转身对身后的村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做好准备。
村民们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深吸了口气。
鬼兵的队伍越来越近,面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沉闷而压抑。
齐昭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在鬼兵队伍即将越过他们所在的小院门口时,一声尖锐的的锣响划破夜空,从道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将夜的幕布生生撕裂。
鬼兵的队伍猛地一顿。
“咣——咣——咣——”
又是三声锣响,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鬼兵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最前排的人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
那些戴着面具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队形微微晃动。
齐昭知道,这是第一队开始行动了。
他们按照瑜安的吩咐,在巷子里游窜,在发现鬼兵的地方敲锣,分散鬼兵的注意力,顺便……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上方传来,有巨石从鬼兵队伍的后方滚落,激起一片尘土。
第二队的人也动了。
那些搬了两天石头的庄稼汉,此刻正站在巷子两侧的高处,将一块块大石头推下去。
鬼兵身后是一条窄巷,两侧是低矮的石墙,那些巨石从巷口滚进来,挤占了本就狭窄的空间。
他们的队伍终于出现了混乱。
后排的鬼兵被巨石撞得四处分散,前排的鬼兵想要回头查看,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堵住了去路。
队伍开始骚动,但是依旧没有人说话。
锣声还在响,从四面八方涌来,鬼兵们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队形越来越乱,越来越散。
时机已至。
“走!”齐昭低喝一声,猛地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冲了出去。
二十几个村民紧随其后,木棍高举,无声地冲进了混乱的鬼兵队伍之中。
齐昭一马当先,木棍在手中转了个圈,直奔最近的一个鬼兵而去。
那鬼兵正被巨石堵在巷口,进退不得,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齐昭已经欺近身前,木棍直逼他的后颈。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避,挥拳就朝齐昭砸来。
拳风凌厉,力道确实大得惊人。
但齐昭这段时间被瑜安和阿蛮轮番喂招,反应早已不是从前可比。
她手腕一转,木棍横扫,朝他太阳穴砸去。
他抬手格挡,木棍砸在他小臂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手臂硬的像铁,震得齐昭双手发麻,齐昭不敢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重心不稳,矮身从他臂弯下钻过,木棍顺势从下往上撩起,正中那鬼兵的喉咙。
那鬼兵闷哼一声,捂住喉咙往后踉跄了两步。
齐昭趁势跟上一步,木棍横扫,戳向他的眼睛。
那人痛得几近要倒下去,却竟然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齐昭转身翻至他身后,木棍敲上他的后颈,他呼吸一窒,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声,齐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民已经和那些鬼兵缠斗在一起。
虽然只练了三天,但那些村民此刻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照着瑜安教的三个地方招呼。
也有人被鬼兵一掌推出去老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但很快又咬着牙重新扑上去。
齐昭的声音在混乱中想起:“别硬拼!打了就跑!”
齐昭继续在人群中穿梭,那些鬼兵力大无穷,但动作不够灵活。
齐昭利用这一点,专门挑那些被村民缠住的鬼兵下手,打晕了就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很快,鬼兵们就反应过来了。
一个戴着牛头面具的鬼兵站在巷子中央,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那些散乱的鬼兵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迅速开始移动。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三五人一组,背靠背,形成一个一个小圈子,朝不同的方向突围。
队形变化极快,不过几息之间,就从混乱中重新组织了起来。
那些鬼兵并不恋战,他们一边抵挡一边撤退,沿着巷子四下退去。
齐昭想追,但巷子里太黑了,鬼兵们穿着灰白色的碎布衣裳,在夜色中像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一闪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 ?谢谢「观今山」的两张月票!(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