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吻合完成，接下来是后续处理。
姜然的表情依旧平静，机械地发布指令，冷静得像是在执行程序：“陆奈，血管吻合完毕，准备松夹。”
“收到。”
“松开远端血管夹。”
“收到。”陆奈指尖微动。
“孙越，注意观察有无漏血。”
“是！”孙越立刻凑近全息影像，盯着缝合处。
接着，他眉头微蹙：“有漏血！少量渗血！”
“什么？漏血了？”台下的艾佳紧张起来，攥紧了莉莉的胳膊，“是不是失败了？”
莉莉也跟着心跳加速，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抚：“别瞎说……缝合处渗血应该很正常吧？姜姜肯定有办法。”
不止是她们，台下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现场一片压抑的紧张。
但姜然脸上的表情淡定无波，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在漏血的位置飞快地补了两针，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从容冷静的气场，仿佛这时候就算死神在她面前，也得让道。
姜宇坐在台下，从没有像此刻这么专注过。姜然的身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个半路来的便宜姐姐，妹妹姜晨一直看不顺眼，他反而觉得姜然很好，在那么偏远的星系独自长大，得到的教育资源远不如他和姜晨，但实力却是达到了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多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姜然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可观摩的人们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手心湿漉漉的，感觉比亲自上台实操的陆奈还要紧张。
血管吻合只是第一步，姜然的手术还没结束。
她一边熟练地缝合周围的肌肉和皮下组织，一边用平稳的声音讲解要领：“缝合肌肉时要注意层次对齐，避免形成死腔，否则容易引发感染；血管吻合后，还要警惕血栓形成，精神力可以轻轻包裹血管，促进血流循环，降低血栓风险……”。
终于，当姜然最后一针落下，剪断丝线，全息影像上弹出生物扫描报告——伤患的心率、血压、血管通畅度等各项指标，全部稳定在正常范围，红色的危险提示彻底消失，只剩下代表安全的绿色光芒。
姜然这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空气里没有真实手术室会有的铁锈味，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可陆奈却仿佛闻到了一缕清凉的薄荷香气，顺着呼吸沁入心脾，让他整个人提神醒脑。
教研室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忽然，一道掌声响起。姜然循着掌声看过去，竟然是顾云深，只见他眼眶泛红，紧接着，是更多的掌声涌了上来。
顾云深的声音被淹没在掌声里，但姜然看着他的口型，却知道他说的是“谢谢”。
谢她不辞辛劳，把救命的技巧倾囊相授；谢她让这些将士们，多了一份能亲手挽救战友的底气。
这场示范手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交流会结束后，士兵们纷纷围了上来，把姜然团团围住，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姜然向导，以后你能不能经常在模拟系统里做示范手术？我们空余时间想跟着反复练！”
“对呀对呀，血管吻合术太难了，想多看看你的操作细节！”
姜然耐心安抚道：“血管吻合术是想让大家知道，人手能达到的极限在哪里，这门技术确实难，不用急，后面慢慢练就行。真正在战场上用到的时候比较少。”
“姜然向导，要是遇到动脉大出血，除了血管夹，还有别的应急方法吗？”
“我想问问，精神力不足的话，有没有简化版的急救技巧？”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姜然淹没。
她口干舌燥，耐心地一一解答，从下午一直说到晚上七八点，嗓子都快哑了。
这些来自战场的哨兵们一旦进入学习状态，简直像上了发条，不吃饭不喝水也毫无怨言，一个个眼神发亮，完全不知疲惫。
但姜然只是个体能d＋级的向导，怎么能和这些普遍A级以上的哨兵们相比，连续高强度教学，还模拟了两场高难度手术，体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被问得头晕脑涨，眼前都开始发花，还好孙越和宋婧瑶及时出面，拦住了还想继续提问的士兵们。
“大家不要着急。”孙越抬手示意，“姜然向导已经连续上课六个小时，肯定累坏了，有问题我们可以先整理出来，后续再统一请教。现在先让姜然向导休息一下！”
宋婧瑶更是毫不客气地拍打了几个围在最前面的哨兵：“想把人累死么？这个向导，不是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哨兵。”
两人一唱一和，总算合力稳住了士兵们激动的情绪，给姜然让出了一条路。
就在姜然踉跄着想往外走时，手腕突然被人扣住，带着她顺着人群的缝隙往外挤。
姜然被拉着逃出教研室，到了百米远的走廊，才在一个角落的阴影里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然抬起头，撞进了顾云深盛满担忧的眼睛里。他手里拿着一瓶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姜然接过瓶子，喝了一口后，慢慢缓过劲来：“还好，就是问题有点多，好多都没来得及好好回答。”
顾云深抬手，想帮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手指伸到一半又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让孙越整理大家的问题了，后面会统一发给你，你不用急着回复，先好好休息。”
姜然点了点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这次辛苦你了。看你做手术的时候，认真又专注，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顾云深说着，再次伸出手，轻轻扣住了姜然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把姜然从那个遥远的、他无法触及的世界里，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