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重重的树丛后面,缓缓走出一个高大颀长挺拔的身影。
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强大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一双黑眸与两鬓斑白的老者如出一辙。
陆崇山在看清来人是谁,眼底暗芒闪动,随即警惕地扫向四周。
“爸,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其他人。”
陆崇山沉沉叹了口气,看向如今已经成长脱胎换骨的儿子,眼底有些动人,但面色依旧紧绷。
“阿霄,你不该来的。”
“爸,我不能放任我的父亲受苦,却视而不见。”青年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陆霄齐紧攥的拳头骨节发白,看着身形消瘦,面颊凹陷,两鬓已经斑白,父亲身着破旧褴褛的衣服松松宽宽的。
漆黑的夜色遮去男人猩红的眸子,额角的青筋紧绷。
即便父子二人几年未见,陆父也知道儿子看到他如今这样心底不好受。
但此时不是父子俩说话叙旧的好时机,叹了口气,视线看向小姑娘跑远的身影。
“先送小姑娘回去吧。”
陆霄齐重重点头,快步跟上。
陆父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情绪翻涌,比起前几年长高了,也长壮了,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
当初他出事的时候,儿子刚刚入伍,现如今能出现在这里,只怕是....很有可能已经从部队离开了。
都是他这个父亲连累了孩子。
“老陆?”张教授借着月光看向远处的黑影,松了一口气。
“我见你这个时间还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没事吧?”
“没事,今天走的远了些。”
沈向晚从小到大一直都特别怕黑,总感觉黑漆漆的夜里,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嘴,随时都有可能吃了她一样。
一路上都不敢回头,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壮着胆子直接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身后陆霄齐跟着撒丫子跑得跟兔子似的小姑娘,不禁有些好奇,难道说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对方会跑得那么快。
不由想起了第一次在火车上碰到女孩的情形,一张小嘴叭叭地,怼得那胖大娘哑口无言。
再见在公共汽车上,女孩睡得昏天暗地,口水都流到了他的肩膀。
陆霄齐眼底涌上了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亲眼看着女孩到家,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小姑,你老实交代,大半夜鬼鬼祟祟去干什么了?”
沈向晚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一道突然响起的幽怨声音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眼突然跳出来的大侄子。
理不直气也壮道:“谁鬼鬼祟祟了?反倒是你大半夜在这儿干啥?”
沈文凯被自己小姑噎住,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他好像没听说关寒回来的消息呀?
他小姑就是记吃不记打,窝里横的性子,这回从市里回来突然说她和关知青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当时就觉得不可信!
指不定那天人家勾勾手指头,他小姑就巴巴凑上去了。
沈向晚可不知道大侄子心里嘀咕啥,一进院子就看到她三嫂偷偷摸摸的蹲在她和她妈那屋窗户下。
沈向晚眯了眯眸子,压低脚步,一巴掌拍在她三嫂的肩膀上。
“三嫂,你鬼鬼祟祟趴在窗户底下干啥呢?”
“哎呦妈呀~”
王水仙拍着胸脯,一脸心虚,没想到偷听居然被小姑子逮了个正着。
“小妹你看你这说的,三嫂那是哪样的人,倒是你差点把三嫂的魂儿吓没了。”
沈向晚眯眼,阴恻恻道:“三嫂,你这是公然宣传封建迷信,当心被拉出去游行!”
“哎哟,小姑奶奶,嫂子错了,就是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王水仙那叫一个后悔呀,咋就被这小心眼的小姑子给逮住了。
这下完蛋了!
“王水仙!一天天的不干正事,趴在老娘窗户底下偷听,我看老娘是对你太好了,就该狠狠磋磨你丫的。”沈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窗口传了出来。
“妈,怎么会呢,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想屋里热,出来凉快凉快。”
王水仙讪讪解释,心里偷偷把黑心肝的小姑子骂死了,就知道挑唆他们婆媳关系。
她这小姑子长得白白净净,漂亮的不像话,这心黑着呢。
“老三,你媳妇想听还用爬窗户?直接过来老娘这屋,想知道啥老娘亲自告诉她,不用她纡尊降贵的偷听。”
听着沈老太中气十足的骂声,沈向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还别说,小老太太这骂人还挺有文化的,都带成语的。
一时间,静悄悄的沈家热闹了起来,其他几房听到动静也都走了出来。
沈老三一看这情况还能有啥不懂的,他媳妇怕妈给小妹偷吃好东西,这不趴墙角偷听呢。
想到这里,一张晒得通红的脸越发的臊得慌了。
说来沈家兄妹皮肤都跟了去世的沈老头,皮肤又白又嫩,晒不黑,一晒就很容易发红。
沈老三赶忙上前去拉自家媳妇,“妈,对不住,我这就带我媳妇回屋去。”
“小六,你跟妈赶紧休息吧。”
沈向晚笑吟吟地点点头,看着自家三哥扯着心虚的三嫂进屋,随后也进了屋。
“小六,老三家的讨吃货没欺负你吧?”
沈向晚笑着摇摇头,“妈,你看你闺女我是吃亏人吗?”
沈老太见闺女确实没受气,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了两口子的拌嘴声。
丢了面子的王水仙气不过,掐自己男人出气,“你都不知道向着自己媳妇,没瞧我被你老娘妹妹欺负了吗。”
沈老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瓮声瓮气道:“妈和小妹啥时候欺负你了?你这人咋净能睁眼说瞎话呢。”
“沈老三!”
三嫂气得咆哮,又怕妯娌婆婆小姑子看她笑话,压低了声音。
“我咋就嫁给了你这么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男人,一点都不知道想着自己媳妇。”
沈老三撇嘴小声嘟囔,“我哪儿胳膊肘往外拐了,那不是我老娘和妹妹吗。”
“你说啥呢?大点儿声。”
沈老三摇摇头,才不重复刚刚的话,给自己找麻烦。
这娘们儿疯起来,打人疼得很。
怪不得断掌呢,小时候他就听村里的老人说了,断掌打人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