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百花争艳,玄衣青年负手离去。
那英伟而挺拔的背脊,好似还有些轻快的脚步,叫元月仪瞧着那么刺眼。
手腕上红痕犹在,痛意还未完全消失。
元月仪另一只手抚着那处,难得沉了脸,心情很不美妙。
粉润的唇抿了抿,轻轻开合:“狗东西。”
芒果在一旁心疼又气愤,“先前的伤痕才消,这又弄出一圈来,谢世子怎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只将我当做一个能让他睡好觉的抱枕,哪当我什么香什么玉?”
元月仪轻嗤一声,眸色又逐渐平静,“好歹事情算是有进展了。”
芒果心中呐呐:这也算进展?
只是元月仪已转身离开,
芒果只能赶紧跟上。
……
回到凤华宫,芒果找来玉颜膏,
仔细地帮元月仪推着手腕处落下的痕迹,
尚且稚嫩的脸上眉儿紧蹙,
还念念叨叨地把谢玄朗从头数落到尾。
待到元月仪手腕处红痕消退,芒果看着那无暇的冰肌雪骨满意地笑起,却又忽地想起什么,笑容消失。
她接过宫娥递来的扇子给元月仪扇风,“公主为何非要他扮出深情来?您其实完全可以将他狠狠修理一番,
叫他记住教训啊,
这样最后您与他成了婚,他也会‘一朝被蛇咬’,不敢对您不敬。”
“他,记住教训?”
元月仪轻笑一声,“他明知我身份却敢当街挟持我,将我困在他的私宅两日以满足他的私欲,
他更知五年前我与他那一夜,却毫无悔过和恐惧,
敷衍了事对我说要负责。
这样一个男人,他会‘记住教训’、会畏惧我的身份,然后不敢对我不敬?”
“他听起来好像、的确不会……”
“更何况目前这样的局势,我的确用得上他。”
芒果张了张嘴,半晌后懊丧地垮下脸:“那也不用叫他演什么深情吧?
他那么讨厌,您看着他对您表演深情,
难道不会膈应吗?”
“膈应什么?当热闹看不就是了。”
元月仪靠在美人靠上,眼帘微垂,小扇子似的睫毛落下一排暗影,“而且这份‘深情’极有必要。”
“什么必要?”
“你可还记得先前宫外传来的消息?民间议论我行为不检,以及元宝父不详的那些流言?”
芒果瞬时气的脸色铁青。
流言说元月仪常逛南风馆,
且勾三搭四私生活糜烂。
去到虞山也不安分,
与这个公子那个浪子纠缠不清,胡作非为。
生出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种。
更多恶意的流言,她现在都不敢回想。
“二公主好恶毒的心肠!”
芒果咬牙切齿。
流言来源,青锋都查清楚了,就是元雪阳做的。
还好公主有自己的人手,承安王殿下那边也暗中出手,把流言给按了下去。
“这就是我要他‘深情’的理由。”
元月仪清淡的声音响起,“任何人都需要体面,更何况我这个被人虎视眈眈的长公主殿下?”
她朝芒果看去:“元雪阳为何敢一次次挑衅?因为她有郭贵妃以及背后郭氏一族,她的弟弟有望入主东宫,
她因此有底气。
而我,太子哥哥早逝,阿珩纨绔,母后病弱……
我知道母后偶尔是装病,但她身子确实大不如前了。
我的处境并不好。
如果这个时候,我随随便便就嫁给了谢玄朗,
京中观望的人会怎么想?
说我倒贴,还是逼着谢玄朗娶我?或者会是更难听的话。
我只会更被人轻视,
会不断有人来试探、挑衅、甚至踩我一脚。
更可怕的是这会波及孩子。”
元月仪顿住,素来懒怠散漫的眸光逐渐变得深沉,“一个女人不被尊重,她的孩子会受到更多的恶意,
所以我必须要让全京城都看到。
谢玄朗是心甘情愿的,是情深似海的,是将我们母子捧在手心的。
这是生存之道。”
芒果愣了愣,满眼崇拜:“公主说的好有道理啊。”
“是吧,”
元月仪笑着点了点芒果的额角,又叹:“他今日还刺激元雪阳,那女人回去之后怕是要气的睡不着觉,
对我报复的更疯狂,真是头疼。”
芒果抿唇低头,不知思忖什么去了。
元月仪也懒懒靠回美人靠上,补今日未睡的午觉。
没多会儿,她就睡着了。
芒果小心地为元月仪盖上薄毯,轻手轻脚退出,朝不远处招呼。
青锋上前来,睇了殿内一眼:“睡着了?”
“嗯,青锋姐姐,你帮公主出口恶气吧,”芒果手护在唇边,附耳与青锋说了几句话,“今晚。”
“没问题。”
青锋的眉毛紧紧拧起,冷笑一声离开了。
……
夜色渐浓。
雪薇宫中忽然响起一声惨烈的尖叫:“虫子、啊啊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虫子、来人啊、来人——”
叮铃哐啷一阵乱响后,各种惊叫声此起彼伏。
“啊,虫子咬了公主!”
“后背上好多伤口!”
“前面、腿上、脸上也有。”
“为什么浴桶里会有这么多虫子?”
“快请太医、快——”
……
消息传到凤华宫时,元月仪正抱着元宝玩花绳。
芒果难掩幸灾乐祸,“太医倒是去了,但也看不出什么来……开了内服汤药,外敷药膏。
二公主十分愤怒,大叫着要诛太医九族呢,
郭贵妃也已经过去了,想必她最近一段时间是没空与公主寻晦气。”
元月仪递她一眼,“胡来。”
芒果微愕,眼神有些躲闪,“我才没……”
却又在元月仪闪也不闪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气弱道:“谁要她背地里使坏,欺辱公主。”
“既已做了就不提了。”元月仪调子温柔,眼神却凝几分严肃,“只是日后不可冒失,记住了吗?”
元月仪又认真道:“不是怪你,这里毕竟是宫中,不是外头,你若手脚没收干净,被元雪阳发现,
惹她报复你可怎么办?”
芒果咬了咬唇,点点头:“知道了。”
“芒果姐姐,我想吃果酪。”
元宝忽然出声,调子软糯糯的,“你可以帮我做吗?”
芒果顺势退走了。
元月仪瞧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小丫头被我惯坏了。”
“她也是为娘亲好嘛……而且芒果姐姐最听娘亲的话,今晚娘亲说过后,她肯定乖乖照做的,
来,”
两双白白小肉手绷开花绳摆元月仪面前,元宝眼睛黑漆漆地,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娘亲来解,
解不开要答应我一件事!”
“还要画我的脸?”
“先解再说!”
“好吧。”
元月仪笑着凑近,仔细看了看,蹙眉道:“这,着实难倒娘亲了……”
她认真试了两下。
失败告终。
花绳全打了结。
元月仪叹:“好吧我输了,你要我做什么?”
“娘亲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唔……”
元宝挪着身子凑到元月仪怀中,小手攀着母亲的肩膀,“娘亲,我的爹爹是不是那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