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躲在锦被下瑟瑟发抖,她后悔了!
她后悔相信阿俊,她后悔来到这里。
是啊,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皇宫,她想远走高飞,她想去没有燕家人的地方。
可是阿俊说这里是他为她打造的桃花源,等到他把宫里的事情了结,便会来这里找她,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依相守,永不分离。
所以她便来了,可是仅仅两天,燕荀就找过来了。
她真的不该来这里的,这里距离京城太近了,阿俊呢,阿俊在哪里,他为何还没来找她?
她忽然感觉身上一凉,瞬间的光亮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原来匪首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说的却是完全陌生的话,匪首?什么匪首?
她蓦地睁开眼睛,对上的便是燕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燕荀,你,你,你......”
燕荀看着她,面前的女人即使褪去华服,洗去铅华,也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看来这些年来,她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好。
“大胆贼妇,竟然直呼本王名号,来人,塞住她的嘴巴,绑起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冲上去,扯了她的头发,将她按在床上,她想说你们放肆,可是嘴巴刚刚张开,便被塞进一团破布,接着,她眼前一黑,头被什么东西罩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
耳边回荡的只有燕荀的声音:“贼匪聚集于此,意图谋害本王,罪无可赦,来人,将此处荡平,不留一个活口!不焦,你去京卫营借一队人马,其余人等,堵住白各庄所有出村道路,不能放出一个人!”
燕荀的声音并不高,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一道道惊雷砸在女人的心口上,她用力挣扎,绑在身上的牛皮绳随着她的挣扎深深陷进皮肉,疼得她冷汗淋漓。
她想说她是太后,她不是什么匪首,这里的人也不是贼匪。
还有白各庄,那里的都是她的族人和奴仆!
当年宝庆帝杀了她的兄弟们,几乎灭了她的全族,这些人是阿俊好不容易才护住的,假装成逃难来的流民,千辛万苦才能在这里落户。
他们不能死啊,不能死!
可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出声。
可是燕荀却依然不肯放过她,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太后她老人家正在慈宁宫里享福呢,过一阵子,她会寿终正寝,至于你,不过就是一个意图谋害本王的贼人罢了。”
女人怔住。
她才是太后啊,她怎么就不是太后了呢?
是了,她已经离开了皇宫,从她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她便不再是太后。
那么,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她的头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炸开,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
时间拉回到今天,天亮的时候,经过一夜的抓捕,“刺客”终于落网,慈宁宫大太监杨文俊囚禁太后,并且派了手下内侍行刺皇帝,此刻已被收监。
宝庆帝和皇后亲自送太后回到慈宁宫,太后受到惊吓,就此一病不起。
皇宫中一夜风雨,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传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贼匪盘踞山中,意图谋害瑞王,瑞王大展神威,攻入匪巢,将贼匪一举歼灭。
同时,百姓们还听说瑞王爷虽然大获全胜,但却光荣负伤了。
百姓们还听说,这伙贼人藏身之处有很多武器,他们乃是前朝余孽,早在二十年前,他们便冒充流民在此落户,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攻入皇城,谋夺天下。
百姓们震惊了,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那些遗老遗少竟然还想复辟?
在说书先生们流行讲话本子之前,京城各大茶楼里,讲得最多的便是太祖立朝的英勇事迹。
本朝百姓,一代一代都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他们从记事起就知道,前朝皇帝荒淫无道,残害忠良,百姓民不聊生,太祖皇帝为救天下苍生,招揽有识之士,历经十余载,建立了新的王朝,救黎民于水火,成就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所以现在听说前朝余孽竟然还想复辟,百姓们愤怒了。
好在瑞王爷睿智英勇,将这些贼人剿灭了。
是他们错怪瑞王爷了,以前只以为瑞王爷是个只会洒钱的纨绔,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瑞王爷那是藏拙,瑞王爷才是大英雄。
此时的燕荀正在府里“养伤”,他当然没有受伤,他只是不想出门,面对那些质疑和赞美。
二三四皇子纷纷前来探望,宝庆帝也让人送来两大车东西,五六七皇子还没从皇庄回来,否则也会过来。
朝臣们闻风而动,瑞王府收到探病的礼品以车计。
燕荀看着放在面前的礼单,对白粥说道:“这些东西堆在库房里会生虫子吧,要不咱们开个药铺吧。”
白粥......
“王爷,小的听说好多个茶楼里的说书全都换成您的故事了,就您剿匪的这件事,如今已经有七八个版本了。”
燕荀眉头紧皱,他不想这样啊,他只想做个只会洒钱的纨绔王爷,就是人傻钱多的那种,他可不想当什么大英雄。
“有什么法子,让本王变得平凡一点?”
白粥怎么知道?
“王爷,要不您再上街多洒几次钱?让大家知道,您一点没变?”
燕荀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只能如此了,先在府里养伤避避风头吧。
下午的时候,一驾平平无奇的马车停在瑞王府的后门,一个戴着风帽的中年人下了马车,坐上早就候在那里的青油小车直奔王爷的书房。
燕荀早就等在那里,看到来人,他迎了上去:“皇兄。”
来人正是宝庆帝,他对燕荀说道:“人呢?”
燕荀:“分开关在牢里了。”
“走吧,朕要见见他们。”宝庆帝说道。
没有人知道,那日宝庆帝赐给燕荀的两车东西里,还藏着一个人,杨文俊。
此时此刻,杨文俊和太后就在瑞王府的牢房里,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太后,而是白婆子。
是的,她本姓蔡,可现在她连这个蔡姓也被剥夺了,宝庆帝说了,既然蔡氏族人改头换面,以白氏自居,那她当然也要跟着一起姓白。
杨文俊牵涉太多,为了维护皇室的体面,避免他胡言乱语,所以宝庆帝将他悄悄送到瑞王府。
其实宝庆帝恨不能立刻便将这二人千刀万剐,可是他们还不能死。
宝庆帝先去见的是白婆子。
白婆子蜷缩在角落里,待到看清来人时,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喉咙里格格作响,燕荀走过去,取出塞在她嘴里的破布。
白婆子终于能开口说话,她看着宝庆帝,眼睛里都是乞求。
“皇儿,你终于来了,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只有七岁,无依无靠,是哀家将你接到身边,精心培养,你进宫的第二天就发起高热,哀家......”
宝庆帝冷冷地打断了她:“朕不是无依无靠,朕含玉匙出生,三岁便已是世子,朕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你的记性怕是不好吧,朕为何才进宫便发起高热?难道不是你要给朕立规矩,早春的夜晚,你让朕在外面跪了整整一夜?”
白婆子一噎,是这样吗?三十多年了,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可若不是哀家,你也坐不成皇帝!宗室里那么多孩子,哀家只选了你,没有哀家,就没有你的九五之尊!”
宝庆帝冷笑:“果然,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当真了。
你为何会执意过继朕?难道不是因为群臣要拥立的人是朕的父王吗?
父王当年二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而你却为了你和你娘家的私心,反对立我父王,宗室众多,可也只有瑞王府是武帝后人,于是你们不得不退让一步,将朕过继到先帝名下,毕竟,在你们看来,父王若是为帝,你和你的娘家处境尴尬,而年仅七岁的朕,却能任由你们摆布。
坐上龙椅的人,不是父王,便是朕,所以你们才选择了朕。
其实你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那张龙椅迟早都是朕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白婆子一怔,是的,宝庆帝没有说错,当年所有人都认定老瑞王才是继承皇位的那个人,是她以死相逼,是她一口咬定先帝托梦,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
先帝没有儿子,但是可以过继。
老瑞王是先帝的堂兄,他的儿子是与先帝血脉最近的人。
那时老瑞王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年方七岁......
白婆子咬着牙,她还想再说什么,宝庆帝没有给她机会:“白婆子,此时此刻,你就不要再想着说服朕了,朕与你之间,从来只有利用,而无半分母子之情。”
白婆子嘴唇翕动,好一会儿才说道:“可哀家毕竟与你母子一场......”
宝庆帝冷笑一声:“你害死朕的皇长子,在朕眼中,你只是朕的仇人。”
白婆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宝庆帝:“你知道了?不过那又何妨?你也不是只有那一个孩子,再说,那孩子生下来便死了,是他福薄。”
宝庆帝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你杀了朕的儿子,你甚至杀了他两次,你心如蛇蝎,不配为人。所以朕一定会找到你的儿子,让他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白婆子脸色变了,她用力摇头:“你找不到他,你找不到他!你找不到!”
宝庆帝点点头:“你果然有一个孩子,而且是儿子。”
白婆子怔了怔,她上当了,她竟然上当了!
“贱种,你这个贱种!你竟敢诈哀家,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宝庆帝冷笑:“你害了朕的孩儿,你令皇室蒙羞,朕不会让你一死了之,朕会让你活着,在痛苦中活着。”
宝庆帝起身,对燕荀说道:“废了她的手脚,拔了她的舌头,余生让她与猪为伍。”
......
宝庆帝又来到另一间牢房,杨文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凤袍,只是凤袍上已经满是污渍,不见昔日华美。
燕荀将杨文俊嘴里的破布取出来,杨文俊便笑了,笑声阴恻恻的,宛若夜枭。
“咱家何德何能,竟能令天子亲自探望。”
宝庆帝看着他,缓缓说道:“朕已知晓白各庄的秘密,你那所谓的神仙洞府,已是一片废墟,你护了一生的人,如今就在隔壁。
杨文俊,她本来可以尽享荣华,她落得如今下场,是你害了她,杨文俊,她不是有恩于你吗?你谋划半生,就是为了害她吗?”
杨文俊怔了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宝庆帝:“胡说,你在胡说,她怎么可能就在隔壁,怎么可能?”
宝庆帝摇摇头:“朕连白各庄都知晓,你又哪来的自信,认为朕找不到她?”
杨文俊如遭雷击,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宝庆帝微微一笑:“她毕竟与朕母子一场,朕也想给她留一丝体面,只要你说出那个孩子的下落,朕便留她一命。”
闻言,杨文俊忽然笑了:“你竟然连这个也知道?燕忱,咱家小看你了。”
宝庆帝被直呼其名,并不生气,他淡淡一笑:“朕还要多谢你,留下薛坤这个活口。”
杨文俊一怔:“薛坤?难道是他?他不可能知晓此事!”
宝庆帝语气嘲讽:“这些年来,那些人称你一声太爷,你便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你把自己想得太高,便以为别人都是蠢的,却不知,你在利用别人,别人也在利用你,没错,这件事便是薛坤说的,薛坤手里握着这个把柄,即使没有朕,终有一日,你也会因自己做过的那些恶,而受到反噬。”
杨文俊咬牙切齿,薛坤,真是薛坤!
就在梁盼盼闯到张宅捉奸时,他便知道要出事,那个时候,他就该将薛坤和梁盼盼一起灭口的,可惜一念之差,落得如今的地步。
宝庆帝见他不语,继续说道:“你把那个孩子藏在何处,难道在你看来,那个孩子比她还要重要?”
杨文俊身子一震,那个孩子比她还要重要吗?
怎么可能?
在他心里,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她,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