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秀丽的身影早已离去。
一窗之隔,余晖穿透破窗,卷起满室尘埃。
许久,许久,那位如眉眼如古月一般的年长谋士,才伸出手去,想触碰窗台上的油纸包。
然而,下一瞬,有另一只修长的手截住了他指尖的去路,率先拿起那包东西,拆掉草绳,依靠油纸内回话的‘操作流程’开始组装上弦。
陈唯芳指尖微微一顿,转过身去,叹道:
“小三儿,你这回真是害死我了。”
他目之所视的方向,被他成为‘三儿’的人,赫然正是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痴奴!
痴奴来了。
痴奴真的来了。
但是,并没有和那位颇有威仪的小娘子一起来。
所以,给了他错误的判断......
错误。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用词,陈唯芳舌尖一顿,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痴奴手上不停,一直在研究那柄木铁交融,宛若一体的元戎弩,闻言连头都没回:
“先前便说过,不要如此称呼我。”
“虽我在五卿中排号第三......”
痴奴终于按照油纸包上绘画的步骤,组装好弩臂,箭槽,以及机牙——
随即,扣动悬刀!
尖端的寒铁微芒闪射而出,顿时钻入木屋墙柱之中,入木七分!
痴奴感受着手臂处传来的后坐力,嗤笑道:
“但是,我才是当世魁首!”
这脾性,和当年代帝称朝时不可一世的痴奴简直一模一样。
放在往时,陈唯芳肯定叹息。
然而,今日没有。
因为,他看到了那根死死‘凿’入木柱之中的箭镞!
那威力,足以让人久久不能回神!
痴奴微微眯眼,像是在赞许威力,但也只有一瞬,他便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模样,道:
“你既不愿上桌下注,那此物就留给我吧......往后我有妙用。”
若先前他有此元戎弩,何必得孤身闯县廨?
百步之外,就可取敌人首级!
这样的东西,他怎么能放过!
亏得他前几天看到杜杀女紧锣密鼓赶制用铁甚多的新弩,还以为是给他准备的。
等来等去,结果对方眼巴巴送来给阿芳了!
可阿芳也没出什么好主意嘛!
本来他是要大发雷霆的,不过......
哼。
回想起杜杀女在窗外一字一顿替他辩解时的场景,清癯青年到底是将怒意憋回心中。
他将手上繁琐的元戎弩重新拆卸归拢,整合成众多一臂大小的木条铁片,随后抱进油纸包中,就准备从屋后小院处翻墙而出。
陈唯芳与痴奴多年好友,自然对他的脾性有些了解,眼见阻拦不得,只低声开口道:
“小三儿,你和我说句实话......”
“你当真决定辅佐今日那位小娘子吗?”
“你最后的抉择,是一位【女主】?”
-----------------
杜杀女其实离开陈家时,心里那点儿不愉快早早已经没了。
她不是会纠结于旧事的人。
今日之事,其实无非就是——
陈唯芳没有选择她,她也没有选择陈唯芳,如此而已。
但本着贼不走空......
啊,不对。
什么贼不走空,是老实女人的本性告诉她,不能空着手回家面对嗷嗷待哺的崽子们!
故而,杜杀女还是采购不少东西回家。
除却日常所需的盐巴糖块,布头鞋袜,碗筷陶具,耕耙锄头等铁器也不可少。
她零零总总买了一堆,一直到日头西斜,才寻了个去邻村的驴车,又讲价到三十文让驴车顺道送自己回家。
驴车沿着官道慢腾腾地走,车轱辘压过黄土,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夕阳斜挂在西边的山头,漫天霞光泼洒在路边的田野上。
风过时,已泛黄的谷穗便挤挤挨挨地摩擦出窸窣声,声音干燥而饱满。
有农人还在田埂上弓着腰,挥动镰刀,割下一束束的庄稼。
他直起身,手搭在额前朝路上望了一眼,又弯下腰去,身后倒下的谷子整整齐齐铺了一地。
驴子打了个响鼻,步子仍旧不紧不慢。
杜杀女靠在自己买到的东西上,随着车身轻轻摇晃,眉眼弯弯。
她能瞧见,远处村庄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
她能闻见,那烟里裹着柴火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饭食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她能听到,路旁偶有几个路过的妇人,正在闲言碎语说自己去漳浦村今日进货,又进了几袋做酸辣粉的原料,希望明日的天再冷一点......
妇人们当然不是喜欢冷。
而是,若是冷,买粉的人就多,她们就能多赚几文钱。
驴车在官道拐了个弯,靠近河边。
河对岸不知何时,新冒出一间磨坊,磨坊靠近河水那侧有一奇异大轮沉在水中,轮叶被水流冲得缓缓转动,嘎吱嘎吱的声响隔了河也能听见。
不时有人挑着布袋和木桶进磨坊,又满面笑容的出来,满载而归。
夕阳西下,将磨坊顶上苫着的稻草染成暖黄色,也将那些笑容染得暖洋洋。
杜杀女侧耳细听那木轮不知疲倦的转声与水声,莫名便更放松几分。
日子嘛......
本应该是这样的。
她今日之所以选择直接放弃陈唯芳此人,其实还因为,她虽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老实,但心中,总是想走正道的。
这是血脉中的本性。
她喜欢明牌,有什么出什么,胜就胜,败也是自己没有本事。
勾心斗角或许能带来短利,却无法带来长胜。
正如,稻谷熟了几千次,想要丰收必得有春种才有秋收,不会有任何捷径。
驴车晃晃荡荡过了石桥,进了村子。
村道两旁,有人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饭,有孩子追着狗跑过去,惊得鸡扑棱着翅膀跳上墙头。
杜杀女都不看,只望着前面。
前面村道的深处,她隐约已经看见了自家那堵已经颇有气势的土墙。
没错,土墙。
不是那种老旧发黑的土墙,而是将泥砖一块块放入木制模具中夯实晒干,随后垒砌的敦实土墙。
几日功夫,杜杀女家中那两间雨天漏雨风天透风茅草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还在完善的新家......
或者说,堡垒。
驴车停在乡道尽头的土墙前,赶车的大叔勒住缰绳,好奇地左看右看——
土块垒成的墙十分整齐,墙角堆着新打的泥砖,旁边挖了个坑,和泥用的,坑边的泥还湿着。
再往里看,原先堂屋的位置已经立起了房架,粗大的梁木横在上面,散发着木头的气味。
这,这是要建屋?
但这屋子咋这么奇怪?
南地何时会用土做屋子?不都是用茅草和木头吗?
杜杀女当然瞧见了车夫的眼神,但她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利索从车上跳下开始搬东西。
车前的倔驴被她的动作惊到,摇了摇脑袋,脖子上的铃铛顺势响了两声。
墙边有一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眯着眼看来:
“回来了?”
杜杀女头也没回:
“对嘞!”
“好奴奴,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我给你定做了新的裤衩子——哎哟!(?`?Д?′)!!你又给我飞小石头做什么?!”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亏她刚刚在外人面前还维护痴奴呢!
她为了这个家鞠躬尽瘁,怎么回家还得挨打呢?!!!
? ?沙沙:裤衩子裤衩子裤衩子(恶魔低语)
?
痴奴:......(忍无可忍飞石子!)
?
(宝宝们,让我啰嗦一句......文的数据不好,到头来还是没能保住我喜欢的书名唉......求宝子们追追更投投票吧拜托了qAq如果还不行的话,作者就要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