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名将,赫连勃勃......?
莫不是阿丑曾说过年少成名,十六岁便封无可封的那位枭雄猛将?
这两人都提过此人,此人在北朝的份量绝对不低。
或者说,痴奴给的消息,份量太重。
这消息若放在有心人耳中,没准足以搅动九州时局......
然而,这消息落在杜杀女耳中,着实就有些像女子当驸马入洞房,着实有心无力。
她前几日才带着人脱贫果腹,如今家中的修缮也才刚刚提上日程!
别说是北朝,就算是南朝都城,那也是千里之遥!
家中如今才几两碎银?
连前往北朝的盘缠都不够,更谈何去策反北朝名将?
况且,策反又岂是容易的事?
让人家背主,要么许诺高官,要么许诺厚禄,她杜杀女有什么?
一间小茅草房,满山橡子,几两碎银?
痴奴这消息,有用。
但不可否认,太远了,太远了。
杜杀女有些郁闷,实在没忍住,稍稍侧首,小声抱怨道:
“好奴奴,不是我想说你——可你这消息给的着实是让人难受,远水解不了近渴,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如何取苍南县廨.......”
话至此处,一切戛然而止。
不是杜杀女不想说,而是......
直到如今,她才发现,这距离,已经有些过于近了。
痴奴脸上用来遮挡的绿色药汁不知何时已被擦去,她只要略略垂眼,便将旁人难以瞧见的美色尽收眼底。
痴奴生得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像久不见日光的冷玉。
而这冷玉,又非无暇。
眉中,颊侧,鼻梁,各有一点痣痕。
不淡不浓,却点得恰到好处,平添一番艳色。
眉淡而长,斜斜入鬓。
一双狭长的眼,眼尾微挑,看人时目光总是清凌凌的,无端叫人脊背生寒。
鼻梁挺直,唇色略淡,抿着时唇线分明。
通身一副隽秀的骨相,只是太瘦了些,便平添几分阴鸷之气。
杜杀女肆无忌惮的眼神,很快被对方察觉,两人眯着眼睛对上彼此的眼神。
只一息,两人便像是嗅闻到彼此气息的同类一般,默契别开目光,状若何事都没有发生过。
杜杀女极轻地咽了一口唾沫,滋润有些莫名干渴的喉咙,若无其事道:
“先生,您给我换个消息吧?”
“先前的消息,我就当没听见!”
痴奴掩下眸底的晦涩,哼笑一声:
“有事先生,没事奴奴?”
如此圆滑世故,既还有脸说自己是老实本分的女子?
若是寻常婚娶,只怕往后也会喜新厌旧,耐不住寂寞吧?
杜杀女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两人就像是千年的老狐狸,总得无数遍试探彼此底线,才能得知结果。
故而,杜杀女也只定定神,准备随意糊弄几句,将事情揭过。
谁料就在这时,另一道清润的声音唇畔响起,帮着轻声‘求饶’道:
“好奴奴,你答应妻主嘛......今天背你的人里,还有我呢!”
“我不要你报答,你报答妻主,给她再换一个消息就好啦!”
原本还在‘交锋’的两人齐齐一愣,杜杀女下意识看向余恨。
原先遮眼的目遮早不知被扔在何处,鱼宝宝就这么趴在病榻边,脸枕着叠起的手,仍有些湿气的黑发散漫地垂落。
许是有些许异族血统的缘故,他的鼻梁高挺,眉骨比一般人略高,眉眼间便多了几分深邃。
嘴唇略薄,唇线分明。
正午的日头艰难地从窗棂漏进来,一道道落在他脸上,唇上。
屋内的阴影便从眉骨滑过他的鼻梁,滑过人中,在那道带有银痕的下唇处彻底沦陷。
他的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衣襟松散,露出一段脖颈,和锁骨弯弯的弧线。
手腕从袖口露出,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松松地蜷着。
长梦初醒,许是意识到杜杀女和痴奴都在身旁,他眉眼半阖,呼吸绵长,通体慵懒疏倦之气,瞧着乖巧又耀眼:
“天下人都嫌弃我笨,可我自己知道,大多数时候,我都很聪明。”
“若我不说,你们肯定都忘记还有我的一份啦!”
目盲之后,很多事是他做不了,而不是不愿意去做。
但若有他要帮忙的地方,他也在力所能及地做事呢!
杜杀女瞧着他眉眼间的骄矜,没忍住,露出一个轻笑来。
与痴奴的冷艳不同,杜杀女垂下首,鱼宝宝便察觉到什么,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一副分外安心的模样。
杜杀女便夸道:
“对对对,鱼宝宝真的很聪明......”
还是那句话,鱼宝宝到底是谁生的呢?
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好喜欢这种没心眼子的人,好享受这种粘人的触碰,感觉又有动力幻想他们的乡村爱情话本了......
两个人的笑意涟涟,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刺眼。
痴奴又一声冷笑:
“你们要妇唱夫随就去后堂,别生在我床前。”
什么话!什么话!
杜杀女暗暗咬牙,彻底没招。
痴奴毒舌又阴沉,很难从他身上讨到好处。
但,他又独一无二。
除却他,谁还能同杜杀女说起北朝名将可策反这种震天秘闻?
这若是换做旁人,泄露一点点风声,只怕都要遭到清算!
怎么取舍呢?
一个那么遥远的消息,该如何派上用场呢?
杜杀女慢慢敛去笑容,开始沉思。
余恨撑着脑袋,努力寻觅痴奴的方向:
“奴奴,别嘴硬啦!”
“快快告诉妻主吧?除了妻主,谁还能对咱们这么好,大雨天背着你出来治病,带着我买药呀?”
有饱饭吃,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界,不生病,生病也很快不疼......
这便是他毕生所求啦!
妻主那么好,告诉她也没什么嘛!
鱼宝宝歪着脑袋,眉眼间全是一种名为认真的神色。
痴奴胸膛起伏几息,实在没忍住言语中的嘲意:
“你以为她收留你是为什么?是贪图你的美色!”
“你以为她冒着大雨背我出门是为什么?是她心有功利,期盼我报答!”
“你倒好,一点儿底牌都不留......你可知你如今满心入赘,但等她玩腻了你,色衰而爱弛,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 ?痴奴对恋爱脑发小的行为分外鄙视和破防,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