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薇没有让开门口，“你是？”
“我是你二姨啊，”女人挤出一个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你哥没跟你说过我在市里？”
她说着往门里探了探头，目光快速扫过客厅的家具和陈设，鞋尖已经微微跨过了门槛。
彭薇侧了侧身，让她进来了。
女人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摸了一把，又抬头看了看落地窗外的景致，啧啧了两声，“你哥现在混得真不错。”
她坐在沙发上，“前阵子看他上电视了，哎哟那个气派，我就跟家里人说，你看汪家那小子，出息了呀。我当初就说，老汪家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彭薇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女人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把话题从客套里剥了出来，“子瑜啊，姨今天来呢，其实也有点事儿。你嫂子那边最近家里出了点状况，医药费实在凑不齐了，我想着找你哥借点周转周转——他不在家啊？”
“去外市了，晚上才回来。”彭薇在侧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语气淡淡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行，等他回来我转告。”
女人脸上的肌肉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她捧着杯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似的，朝彭薇身边凑了过来，“子瑜，有些话姨本来不想说的……但你哥现在发达了，他身边那些人，不一定都是真心对他好的。你离他最近，你得多留个心眼。”
彭薇看着她一览无遗的眼睛，满是嫉妒。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头，做出一副愿意听下去的样子。
女人把水杯搁下，“你爸当年出事那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彭薇的心猛地一跳，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那时候你年纪小，可能没注意到，”女人舔了舔嘴唇，“但那段时间你哥经常往变电站跑。你爸还没出事的前几天，有人看见他进了配电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有人问他他也不说。后来出事那天——”
她顿了顿，像是在拿捏分寸，“线路断开记录后来被人查过，有人说是合闸时间对不上。你爸那时候早该下班了，他被叫回去，说是临时有活儿。”
她说完这些，又往后靠了靠，重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提起的家常，“我也就是听人说的，真假也不一定。不过子瑜，姨是心疼你，你爸没了之后你又被送到那个什么培训基地去，你哥他在外面风光，你跟他说过多少话？你了解他多少？”
彭薇垂下眼，手指搭在膝盖上。她没有接女人的话，也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一个被这些话说得有些发懵的、柔顺的妹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
这个二姨？说这些是想挑拨吗？为什么，对她有好处吗？
女人看着她这幅反应，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彭薇适当地露出一点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神色，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轻声说，“这些事……他没跟我提过。”
“那当然不会跟你提，”女人把水杯一放，“也不知道当年你家出什么事了，你爸到处跟人借钱。谁知道他后来就出事了呢……”
——
林溪一推开门，屋里全是饭菜香——油焖虾的味道，混着一丝糖醋的甜。
她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一眼就看见林染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花花绿绿的，标题是一串她看不太懂的英文，下面印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猫。
林溪把书包摔倒椅子上，凑过去，“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看书了？面试题看腻了，改看画册了？”
林然（司璇）头都没抬，翻了一页，“画册？这是量子力学入门，比hR那些‘你五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高级多了。起码薛定谔不会问你五年后想不想当部门主管。”
“薛定什么？”林溪歪着头，盯着封面那只猫，“这猫怎么了？一半活着，一半死了？”
“聪明啊！”林然终于抬起头，“你看，这个叫薛定谔的物理学家，他做了个思想实验——把一只猫关在盒子里，盒子里有某种装置，有一半概率会触发毒气，一半概率不会。在你打开盒子之前，猫同时处于‘活着’和‘死了’两种状态并存。”
林溪眨了两下眼，眉头慢慢皱起来，像一团被揉皱的草稿纸，“……所以呢？猫到底是死是活？”
“在你观测它之前，它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司璇合上书，用手指敲了敲封面，“这就是量子叠加态。”
林溪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盯着天花板，又盯着地板，最后盯着姐姐的脸，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姐，我数学才考了82分，你跟我讲这个，是想让我今晚做噩梦梦到薛定谔的猫来咬我吗？”
“那倒也不错，起码比女鬼可爱。”林染笑眯眯地合上书，随手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
动作很随意，但林溪注意到，那本书好像是看过很多次了，褶皱让书都变厚了。
她没细想，快步走到餐桌前，掀开掀开罩在菜上的竹编保温盖——油焖虾红亮亮地码在盘子里，糖醋排骨冒着热气，旁边一小碗紫菜蛋花汤，葱花撒得整整齐齐。
她深吸一口气，“姐你今天发奖金了？这配置，比我生日那顿还豪华。”
“没发奖金，”林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但是今天遇到一个阿婆，她教了我一个道理，有些事，等想明白了再去做，就来不及了。所以虾先做，汤先煮，菜先吃。”
林溪夹了一只虾，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夸，“嗯~好吃，比学校食堂那个甜不甜咸不咸的炸鸡块强一万倍。”
林然在她对面坐下，她先给妹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手边，自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很随意地开口，“对了溪溪，这两天睡得怎么样？那什么……还有没有做噩梦？”
林溪嚼虾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排骨。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才抬起头，笑了笑，“没有啊。就那天晚上那一次，后来睡得可香了。昨晚还梦到咱们去吃自助，你把人家海鲜区的虾全端走了，服务员在后面追你。”
“那叫战术性补给。”司璇跟着笑了一声。
她已经打听到，当年林然和周钰是朋友，可后来不知为何会大吵一架。
台阶上的刻痕，她已经使用道具检测过了，是原主林然留下的痕迹。
原主的记忆里，她好像在掩盖什么，是原主杀了周钰吗？
可这和林溪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为什么会梦到周钰，难道她当时在现场？
不论如何，她还是习惯先解决掉一切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