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惊叹于乔伊斯的敏锐,但更多的是心虚。
被这种心虚的情绪驱使着,她叉着腰,很不讲道理地嚷嚷起来。
“我困着呢!大晚上的你还指望我和白天一样清醒么!快走快走,我要睡觉了。”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做派十足狡猾,不过是仗着乔伊斯对她的无限纵容,用情绪扰乱他的心神罢了。
而这一招确实取得了十分不错的效果。
乔伊斯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抱、抱歉皎皎!我不该这么晚过来……”
好不容易和白皎皎和好,他此刻的心态几乎是诚惶诚恐,忙不迭往房门的方向退。
唯恐走慢一步,就惹得白皎皎不高兴,反悔不让他明早送她去上学了。
退到门口刚准备拉上门,却听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沉沉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闷闷地撞了一下。
乔伊斯立刻警觉起来,背肌绷紧,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锐利直射向某处——
白皎皎的床。
刚刚的动静,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于是已经退出门外的脚又重新迈入屋内。
白皎皎倒吸一口气,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有些慌乱地拦在乔伊斯身前,甚至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一条胳膊,试图再度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乔伊斯此刻的状态让她心慌。
刚刚摇尾巴大狗一般的略显讨好的神色已经从他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士特有的冷肃和锐利。
像是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刃,坚硬又冷冽,不再被她的触碰扰乱心神。
乔伊斯不说话,也不看白皎皎,眼神只紧盯着那张柔软的大床。
白皎皎敏锐地察觉到,乔伊斯手臂的肌肉开始鼓胀,显然是开始了蓄力。
她心惊胆战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床的方向,内心懊恼。
祁刃到底在搞什么!
她脑筋急转,绞尽脑汁地试图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乔伊斯的注意,哪怕只是一分钟也行。
床和窗户离得不远,一分钟时间想来足够祁刃不动声色地从窗户翻出去。
“可能是夜风把床头的水杯吹掉了——”
她话说一半,被乔伊斯一根手指摁住了嘴唇,后半句便戛然而止。
少年滚烫有力的虎口托着她的下巴,拇指不轻不重地碾住她的唇肉,动作莫名色气,即便是此刻,也让白皎皎心跳有些加速。
可乔伊斯本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他以动作示意白皎皎噤声后,掌心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像是安抚应激的猫咪一般。
紧接着,他脚步极轻地缓步走向了大床。
这还了得?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白皎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脑也不再那么受控——
“哎呦!”她冷不丁叫了一声,俯身捂住了肚子。
这一声果然将乔伊斯的注意力扯了回来,他回过头,一只手臂下意识揽住她的腰。
“皎皎?你怎么了?”语气急切,“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哎不不不!不用!”白皎皎赶忙阻止了他。
“我……我好像……呃,吃坏肚子了,你能不能扶我去一下卫生间?”
乔伊斯犹豫了一下,视线朝着床的方向再瞥一眼。
作战素养告诉他,他现在立刻将不对劲的地方查探清楚。
可偏偏怀里的女孩身躯轻颤,似乎确实疼得狠了,让他不忍心撒下手。
短暂的几息之间,乔伊斯做出了取舍。
“好,我扶你进去。”
白皎皎如释重负,抱着乔伊斯的手臂慢慢吞吞挪进卫生间。
找各种理由,足足拖了他一分钟,才将他从卫生间放出去。
于是不出意外,乔伊斯从卫生间出来后,一通翻找查证,也没能从床周围找出什么异常。
不,一定要说的话,倒是也有。
他在床下发现了一根发丝,短发。
只是最普通的棕色发丝,家里光是棕发的男佣都有三个。
很可能是不小心的佣人打扫房间时不小心遗落的发丝,但他还是莫名在意。
思考片刻后,他将那根发丝收了起来,并且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白皎皎。
白皎皎在卫生间里假模假样地装了一会儿,便又揉着肚子走了出来。
“唔……好多了,果然是吃坏肚子了呢。”
见乔伊斯神色平静,她就知道祁刃应该是成功翻窗离开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一松懈下来,就没有注意到乔伊斯略微复杂的神色。
“嗯,皎皎确定不用叫家庭医生吗?”
“不用不用!我已经好了,你也早点睡吧!”白皎皎下了委婉的逐客令。
乔伊斯垂眸,没再说什么,道了声晚安就安静离开了。
乔伊斯离开后,白皎皎又等了一阵,才趴在窗户边探头探脑地寻找。
到这会儿,她才发现窗外根本没什么可借力的地方,更没什么可隐藏的地方。
也不知道祁刃刚刚是怎么躲避那么多巡逻的守卫和监控混进来的。
她轻声呼唤:“你还在吗?”
等待半晌,没有动静。
她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祁刃这个混蛋,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至少回来跟我告个别呢……”
白皎皎倚在窗边,有些怅然若失。
她这时才意识到,刚刚光顾着哭泣告状,甚至都忘了跟祁刃留个联系方式。
趴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她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
算了,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希望祁刃明晚早点过来找她。
白皎皎阖上眼,意识很快变得迷迷糊糊。
本来就饮了酒,又哭了那么久,再加上情绪三番两次地剧烈起伏,她其实已经很疲劳了。
没多久,便陷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祁刃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翻出窗户后,他按照事先踩点好的路线无声撤离。
但越走,他的脚步就越不稳,呼吸也越发急促粗重。
快要抵达提前和辛乐三人约定好的接应点时,他的步伐已经变得飘忽而踉跄。只是凭借最后一丝意识,压抑着自己躁动的精神力。
短暂又漫长的煎熬后,他终于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辛乐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