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用于练习的茶具“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冒了个头:
“芒格女士。”
她开口,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却还是带出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您似乎过于挑剔了。我学礼仪才两天,大可不必事事都拿我和那位嘉木小姐做对比。”
芒格似乎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这个小小的宠物居然敢顶嘴。
但下一瞬,她那张略显刻薄的脸上,轻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妙笑意。
“也对。”
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毕竟嘉木小姐可是整个联邦人人皆知的贵女。而你……”
她上下打量着白皎皎,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目光里充满了微妙的审视。
“毕竟你只是个人类,是个宠物。”
她顿了顿,让那句话在空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自然跟嘉木小姐完全没有可比性。”
白皎皎握着茶具的手微微收紧。
这一下,就算她钝感力再强,也能听得出来,这根本已经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了。
甚至已经不屑于用教学当幌子,转而直接用这样刻薄直接的语言来攻击她。
白皎皎甚至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想看她生气,看她失控,看她出丑。
当真正的愤怒升起时,白皎皎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在生气的时候,脑子反而转得比平时更快。
沉默片刻。
她重新把玩起手里的茶具,歪了歪脑袋。
脸上没了刚才那副隐忍的样子,反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
甜甜软软的笑容,令她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咦?”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语调轻柔:
“我还以为芒格女士你才是宠物呢。”
芒格一愣。
“毕竟你对那位嘉木小姐的恭维……”白皎皎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词,“实在很像是跪舔主人的狗呢。”
话音落下。
芒格那张刻薄的脸上,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白皎皎,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须臾片刻后。
那空白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取代。
芒格女士缓缓睁大那双细长的眼睛,眼眶都瞪红了。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念叨:
“你……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这样的身份屈尊来教导你一个宠物贵族礼仪……你竟然敢说出这样无礼的话……”
她说着,似乎气急了。
噌地站起身,竟然直接伸手推搡起白皎皎。
平心而论,那力度并不大。
芒格女士虽然刻薄,但到底顾忌着人类孱弱的身躯,没敢真的用力。
但白皎皎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窗外是走廊,而就在刚刚,那走廊上晃过两道身影。
白皎皎顺势一个趔趄。
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动作之顺滑,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额头“咚”的一声磕在了桌角。
手里的骨瓷杯子脱手飞出,“啪”地摔成碎片。
“啊——!”
白皎皎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重心,膝盖直接跪在了碎片上。
骤然的疼痛瞬间从膝盖传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来。
她低头一看——
鲜血已经将身上的裙子染红了一小块,在浅色的布料上洇开,触目惊心。
芒格女士傻了。
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白皎皎,看着那摊血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不理解。
她明明顾忌着人类孱弱的身躯,没敢太用力。
怎么会……怎么会摔成这样?
她下意识俯身,准备把人扶起来。
可还不等她动作——
更令她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礼堂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
芒格女士浑身一哆嗦,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门外。
身着神官白袍的男人逆光站立。
夕阳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勒出那道修长的轮廓,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周身笼着阴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双金色的眸子。
此时此刻,那双眸子正直直地看着礼堂内凌乱的狼藉。
看着她。
看着扑倒在地的白皎皎。
看着地上的血迹。
神色依旧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像是滔天的隐怒……风雨欲来。
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冷意,芒格慌了。
那双金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她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利器抵住了后颈。
她本意只是想给这个身份敏感的小人类一个下马威。
仅此而已。
她完全没想过要冒犯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神官啊!
芒格女士当即便顾不得什么贵族礼仪和体态了。
她赶忙蹲在白皎皎身旁,握住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搀扶起来。
动作之急切,姿态之卑微,与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我扶你起来……”她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可她的手刚一微微用力——
“啊……”
白皎皎又是一声痛呼,还夹杂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委屈。
她怯怯地推开芒格女士的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芒格女士愣住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如果说之前白皎皎的摔倒可能是她没控制好力度,可刚刚搀扶的这一下,她根本是慎之又慎,那力度和搀扶婴孩也差不多了。
怎么会……
怎么会又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脚步声响起。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芒格猛地抬头,就见祁耀已经带着身后的助理快步来到了白皎皎身旁。
那双金色的眸子垂下来,落在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上。
女孩的裙摆被血染红,睫毛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更是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
然后。
当着芒格的面。
这位以冷淡闻名,据说从不与人有肢体接触的年轻神官,竟然亲自俯身。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白皎皎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