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夭夭愣了一下。
忙乱一日,她已觉疲倦。
陆知行逾矩来见,定是因为之前被拒绝了太多次了。
有些事,需得先说清楚。
“让他到偏殿候着。”傅夭夭沉声吩咐。
“是——”吕得全的声音传来。
桃红在殿中伺候她更衣。
通过过去一个月的学习,她已经能将宫规熟记于心,举手投足,尽显宫中人该有的端谨仪态。
一盏茶后。
傅夭夭提腿往旁边的偏殿走。
远处,吕得全正在和人说什么。
见到傅夭夭的身影,说话声骤然提高了。
“女皇!女皇!”姜景喜出望外地看向傅夭夭,在触及到傅夭夭眸光的瞬间,又乖巧地跪在了地上行礼,声音洪亮。
“微臣姜景,求见女皇!”
“微臣姜景,求见女皇!”
傅夭夭脚步未停,在即将进入房间时,才蓦地开口。
“姜景,回去罢,今后不可再如此莽撞。”
姜景的身体直愣愣地跪在地上,耳朵旁传来嗡鸣声,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连在一起的意思,也听明白了。
今时不同往日。
傅夭夭一言九鼎,他再无机会,如同往日那般,得吃她喂的樱桃,将她抱在怀中了。
姜景知道,此刻他再不能像之前那般撒泼打滚地留下来了。
“昔日初见陛下,便知此生归属。臣满心倾慕,一身肝胆尽托君上,前路险难万千,臣愿以身挡祸,生死不离,永世效忠女皇!”
响彻天地的嗓音喊完,姜景抬眉,已经看不见傅夭夭的身影了。
不过他知道,傅夭夭一定听见了。
房间中,陆知行已经听见了外面的话音,心被揪着,拧在半空。
变数来得太快,他在起心对傅夭夭有误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和她越来越远了。
眼下,他也知道,他无法再站在她的身侧,与她并肩前行了。
做不了夫妻,却可以做她最忠诚的臣子。
陆知行身着明黄色的娇小身影逐渐走近,侵略性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最后留下了严肃。
“微臣参见女皇。”
陪着他一道长大的姑娘成为了女皇,已是他此生最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日后,他会将那段佳话,讲给他的子子孙孙听。
“陆大人,免礼。”傅夭夭寻常般坐下。
殿中的威压没有因为傅夭夭温和的语气而有丝毫改变。
陆知行站起身,看见傅夭夭看了眼旁边的空位,缓步走过去,在她的身边空位坐下。
“这么晚来找朕,可是急事?”傅夭夭红唇轻启。
陆知行眼神虚虚地落在她的脸上,心猿意马地开口。
“是,是受礼部的——”
他口才自认在京中是一等一的好,才思敏捷在京中亦是无人能及,此刻离傅夭夭太近,说话却变得有些含糊。
明明想要看清楚女皇,想要更靠近女皇,却又不敢有丝毫僭越的压迫感。
之前青梅竹马理当成婚的主意,他再不敢提起。
同侪的催促和叮嘱,他实在推诿不下去了,今日才硬着头皮,等候在侧。
傅夭夭一眼看穿他的窘迫,话音中衔着几分调侃。
“那些老匹夫想知道朕喜欢胖的瘦的,健硕的还是文质彬彬的?是不是还想知道朕几时成亲,然后好把他们的儿子送来?”
陆知行抬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怎么连这都知道了?
在傅夭夭宁静的眸光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愿意帮助?”傅夭夭话音轻快,眸光却带着股审视。
“当然不是!”陆知行红着脸回答,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傅夭夭看个清楚。
“即便女皇说了,微臣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那你呢?你想不想?”傅夭夭知道陆知行,在入朝为官之前,一心只想要功名,入朝为官之后,又一心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劳累了一天,拿他来逗逗乐,也不失为一种放松。
“啊?”陆知行怔忪片刻,言不由衷地道:“女皇的后宫,不能是在朝的男子。”
“谁跟你说了,就一定要入后宫。”傅夭夭看着他认真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知行的脸色僵了片刻。
傅夭夭挑眉,微微颔首。
陆知行感觉到先前心中的为数不多的威压快要消失殆尽,理智提醒他,应该没这么简单。
“那,那——”
「就是朕需要你的时候,你随时来候着;其他时候,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傅夭夭伸手,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
看着他青涩而紧张的模样,心中愈发愉悦。
“当然可以。”陆知行忙不迭回答。
「那——现在——」傅夭夭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看桌上的公文,若有所指地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吞了吞咽,眸光闪烁地看了眼旁边的桃红。
“现在吗?”
“殿里还有其他人。”
傅夭夭看着他谨小慎微而纯洁的模样,斜扯嘴角,收回了手,身子也坐正了回去。
“行哥哥,那些老匹夫,你随便应付一下即刻。”
陆知行见她忽然收回亲密的动作,心中有些失落。
“微臣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仍有些不甘心,困惑脱口而出。
“女皇对谢少将军和康王爷,也会如此吗?”
傅夭夭看着他惶惑的眼神,脸上的笑意不变,话音平静:“当然。”
待时机成熟,她会昭告天下,这大晟的江山,能人居之。
如果宗室里有这么一人,她乐见其成;若是没有,她亦可以从朝臣中选举一人出来。
不过眼下,她初涉朝事,虽还没有遇到棘手的事,可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大晟已经满目疮痍,需要花费心力,才能回到从前的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微臣,知道了。”陆知行的心变得很平静。
她知道,傅夭夭定会有万全之策,不会让大晟流于他人之手。
作为臣子,他只要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后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