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夭夭在明堂没有见到傅淮序，又去书房，发现书房还是没人，她越走越疑惑，每次到康王府，路上总不怎么见到人影，以至于她想打听傅淮序在哪里都难。
疑惑之际，傅夭夭想到了小二楼。
傅夭夭提腿走上台阶，逐级登高，视线很快便看见了房间里面，男人露出宽肩窄腰，手中正拿着衣衫。
他应该正在更衣。
傅夭夭身体微顿，思忖着要不要回避。
思绪比身体反应快，脚下猝不及踩空，身体摔了出去，忙不迭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谁？”傅淮序已经听到了她的响动。
傅夭夭堪堪站稳身体，转首，朝他咧嘴，笑意虚浮在脸上。
“明姝？你这么早来了？”傅淮序眼中有意外和欣喜，转而快步往外走，下楼，牵着她的手回到房间里，让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你不肯去找我，就只有我来找你咯。”傅夭夭神色不动，接过他的话茬。
“我在宫里侍疾。”傅淮序的嗓音分辨不出情绪。
“皇上病了？什么情况？”傅夭夭微挑眉，惊讶地看向他。
“时而昏睡，时而醒。”傅淮序当着她的面，从容将衣衫穿戴整齐。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太医们胸有成竹，还是他们没看出端倪。
她用的毒粉，是师傅的独门秘方，除非同门中人，否则分辨不出其中的毒性。
傅淮序不肯多说，她也不便多问。
“你上次送给我的那些话本子，都翻完了。”傅夭夭倚在引枕上，声音懒洋洋的：“还有什么有趣儿的书，我拿回府打发漫漫长夜。”
傅淮序知道，她并非真的像表现的这么肤浅，随口温声回答道。
旁的你先看着，等我寻到有意思的，再遣人给你送去。有看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问你？”傅夭夭挑起眉梢，尾音拖得悠悠的，“我可不懂你们京城文人那些诗词歌赋，我是个粗人，你莫不是想借机考我？那这书，我可不敢借了。”
傅淮序心中一热，她比京中诸多女子鲜活、直率多了。
“我不考你。”他眉眼弯下来，嗓音比方才又柔了几分，“我给你讲。”
“你进宫侍疾，哪有工夫给我讲书。”傅夭夭撇了撇嘴，不看他。
“是你没工夫。”傅淮序忽然抬手，指节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力道极浅，像拂过一片花瓣。
傅夭夭的笑从嘴角漾到眼底，整个人朝后躲了躲，随后起身。
“你侍疾累了，需要休息，我便先回去了。”
傅淮序看着她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下，宫里的事，的确耽误不得，遂温声开口。
“本王送你。”
于是跟在了后面。
……
陆知行会在下值之后，给傅夭夭送来一些小玩意儿。
有时是一只雕得笨拙的木雀，有时是几颗包着彩纸的饴糖——都是她小时候趴在窗台上望了很久、却从没人买给她的东西。
傅夭夭将那只小木偶托在掌心，指腹摩过木纹上浅浅的刻痕，想起在乡下被人轻视，桃红父母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日子。
大家都在看热闹，只有陆知行——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少年，腰板挺得笔直，挡在她面前，声音有些哑，却字字分明地说：“不公平的事，总得有人管。”
她也没让他空手回去。
隔三差五，便命人备好衣裳、墨锭等物件，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让他带回去。
没多久，京城里下了场雪。
天地间霎时间成为了白茫茫的一片。
傅夭夭伸手，掌心中感觉到冰冰凉凉，眼看着六瓣冰晶在手中消失不见，化成水珠。
“郡主，这是今年的初雪。”
“下雪了，往后就一日比一日冷了。”
桃红心里仍然有着庄稼人的习惯，从小寒到大寒，瑞雪才能兆丰年。
“是啊。”
傅夭夭看向天空，她想知道，傅珩瑜还能支撑多久。
康王府给她送书来的人说，皇帝又病发了，更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看她。
不过康王临走之前交代过他们，若郡主有事，可随时前往康王府求助，门丁皆认得郡主身边之人，绝不会有所怠慢。
傅夭夭让桃红给送书的人拿了赏赐，自己在房间里看了起来。
送来的书涉及方方面面，甚至有各个地方的地方志，傅夭夭很快便看得爱不释手。
看得投入时，门房小厮来报，姜景到了。
傅夭夭头也没抬，让人把他带进来。
姜景看见她的瞬间，复杂的眼底瞬间涌起股柔和，不过只是片刻，便全都收了回去。
负手气呼呼地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位置。
“小公爷，你还没消气？”傅夭夭淡然清浅地问。
“哼，不要以为小爷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姜景眸光沉沉望向她，周身裹挟着迫人威压，声线低沉冷哑。
“你去炼丹房，我都看见了。”
陈美人做寿那日，他本不能入宫庆贺，不过他发现了户部账目上有错漏，想借机面圣，皇帝看在他父亲的官职上，兴许会给他机会。
等他得到皇上嘉奖，定让傅夭夭对他刮目相看。
不曾想，他没有见到皇上，倒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看上去形迹十分可疑。
他当时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一路跟过去想看个究竟，结果看到了禁军把守在那附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傅夭夭微挑眉，淡然回答。
她可以确定，那日很谨慎，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把柄。
姜景之所以这么久才来，也是证明。
“听不懂？”姜景面色沉寒，语气冷厉：“你的话，我半句也不会信了！”
“如果我把这件事捅破，你猜猜，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他死死地盯着傅夭夭。
“小公爷既然这么笃定，为什么不直接告发我？”傅夭夭话音幽幽地，露出轻蔑的笑意。
姜景本就泛白的面容霎时涌上一层红意。
傅夭夭一直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连往日两人温存相伴的美好岁月，她都能曲解成一场刻意利用，仿佛从前所有欢愉，不过是一场虚妄幻梦。
她说的话，都不可信。
? ?傅淮序：走这么快的吗？不多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