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抬起头,声音发颤,“这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准备奉给长老们的!”
鳄部落的人笑了,“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值钱,还不能当饭吃。”
“你……”
“够了。”姜蓉敲了敲拐杖,看向坐在一旁的姜重重,“祭司大人,你怎么看?”
姜重重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一眼阿鳄。
阿鳄站在鳄部落人群里,缩着脖子,不敢看她。
她又看了一眼长生。
那个人鱼少年浑身湿透,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那个破陶罐,指节都泛了白。
姜重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鳄部落有错。”
鳄部落的人脸色一变。
“他们不该占人鱼族的地方,也不该毁人鱼族的东西。”姜重重的语气淡淡的,“该罚。”
阿鳄的脸白了。
“不过。”姜重重话锋一转,“人鱼族也有不对的地方,那地方是部落的,不是哪个族的,他们有矛盾,应该来找长老会,不该自己忍着不说。”
她看了一眼姜蓉:“长老觉得呢?”
姜蓉沉吟片刻,问:“人鱼族受了委屈不吭声,这样也有罪?”
姜重重脸色变了变。
姜蓉摇了摇头:“鳄部落罚肉干五百,限期一个月交齐,交不上就收回海边居住权,另外,所霸占的地区归还给人鱼族。”
“那我们住哪儿,祭司大人,可是你说让我们来的!”鳄部落的人脸色难看。
姜重重顿感面上无光,她嘴角压了压:“不是给你们划分区域了吗?”
“可那个地方……”
姜蓉冷笑几声:“祭司大人,宠爱兽夫是对的,但不能寒了族人们的心,长生他们也是我们族人。”她着重说了最后一句。
姜重重勉强笑了下,她板着脸对那些鳄部落的兽人说道:“本来就是暂时借住给你们的,要是不行,就走!”
那些兽人见姜重重生了气,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阿鳄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向姜重重,可姜重重没有看他,她在看向姜女皇。
姜女皇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阿鳄的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晚辈。
柳州站在更远的角落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散了之后,姜女皇走到长生面前,接过那个空陶罐。
罐底还剩一点没冲干净的颗粒,混着沙子,微微发黄。
她看了看,又递回去。
“跟我来。”
长生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姜女皇忽然停下,朝人群里喊了一声:“澜苍,玄墨,过来。”
两人正往外走,听见喊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你们妻主今天怎么样?”姜女皇边走边问。
“挺好的。”澜苍说,“今天还和安安玩了一会儿。”
“没累着吧?”
“没有,烈炎看着呢。”
姜女皇点点头,加快脚步:“走,去你们家。”
姜岁岁正在院子里看书,看见姜女皇进来,连忙要站起来。
“别动别动。”姜女皇快走几步按住她,“怀着崽崽呢,起来干什么?”
“族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面的天色都黑了,一般这个时候,姜女皇只会呆在自己的家里。
“来看看你。”姜女皇在她旁边坐下,冲外面招招手,“长生,进来。”
长生低着头走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陶罐。
姜岁岁一眼就看见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皱起眉:“怎么了这是?怎么弄成这样?”
长生没说话,只是把陶罐递过去。
姜岁岁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的。
是盐!
“这是……”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你做的?”
长生点点头,声音哑哑的:“用海水晒的,本来有一整罐,被……被泼了。”
姜岁岁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
“是谁为难你?”
姜岁岁叹了口气,将发生的事大体说了遍。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怎么能这样?”姜岁岁生气极了。
“小心肚里的崽崽,”姜女皇提醒她,“长老们已经让他们把地方还给人鱼了。”
“难保他们不会暗戳戳报复啊。”
姜女皇也是担忧这一点,她让第五兽夫去处理了。
“有你五兽父在,会保护他们的,再说了,鳄部落还没有加入我们,他们若想留下,会有所收敛的,我听说他们曾经居住的地方,已经被他们毁得不成样子了。”
治标不治本,姜岁岁摇头:“部落的兽人越来越多,我们必须要更新些规章制度了。”
“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后天的长老会,到时候会着重讨论一下,好了,先不说了,你先看看这个。”
姜岁岁点头,她仔细看了看罐底那点盐,又尝了一点。
纯度不高,混了沙子,颜色也不白,但这是盐,是能调味、能防腐、能补充体力的盐。
在这个连铁锅都没有的兽世,这玩意儿比金子还值钱。
“长生。”她看着他,“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
长生愣了一下:“重要?”
“太重要了。”姜岁岁站起来,把陶罐举到阳光下,“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光靠吃肉补充体力,肉放久了会坏,盐不会。有了盐,我们就能存更多食物,过更好的日子。”
她转头看向烈炎,“烈炎,去烤块肉。”
烈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去了,很快,肉烤好了,滋滋冒油。
姜岁岁小心翼翼地把罐底的盐撒了一点上去,递给烈炎。
“尝尝。”
烈炎咬了一口,愣了一下。
然后又咬了一口。
“怎么了?”玄墨在旁边看着,有点不耐烦,“到底什么味道?”
烈炎没说话,把肉递过去。
玄墨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
“味道不错嘛!”
他又咬了一口,然后看向那个小陶罐。
澜苍接过肉,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不一样了,“比平时好吃很多。”
姜岁岁笑了,又撒了一点在另一块肉上,递给姜女皇。
姜女皇咬了一口,嚼了嚼,沉默了一会儿。
“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吃到这味道。”姜女皇把肉吃完,舔了舔嘴唇,又看向那个小陶罐。
“这东西,还能再做吗?”她问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