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茜柚看着肩上这两个小东西，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
“璎珞，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上一个世界线，关于地球的记忆，关于那些文明的怨恨……”
“都是真的吗？”
璎珞耷拉着翅膀摇头。
“我不知道。”
“程默把克瑞斯的能量转给我之后，那些碎片确实在我脑子里。”
“但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因为碎片太碎了，而且有些碎片……是矛盾的。”
安茜柚盯着它。
“比如？”
璎珞想了想说。
“比如有的碎片说，那些东西是保护者，一直守护着地球。”
“有的碎片却说，它们是入侵者，从别的世界来的。”
“有的碎片说，它们是好人。”
“有的碎片说，它们是坏人。”
“我不知道该信哪个。”
它抬起头，看着安茜柚。
“所以我只信自己看到的。”
“等以后看到更多，就知道了。”
安茜柚点点头，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璎珞的脑袋。
璎珞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琉璃在旁边看着，尾巴僵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安茜柚站起来，看向身后的队友。
“先回去吧。”
她忽然顿了顿。
“把璎珞带上。”
璎珞的眼睛亮了。
“妈妈终于肯要我了？”
安茜柚没有回答。
璎珞也不在意，高兴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琉璃在旁边小声嘀咕。
“老大偏心……”
安茜柚低头看它。
“你说什么？”
琉璃把脸别过去。
“没什么。”
璎珞看了琉璃一眼，眼眸闪过一丝得意。
琉璃捕捉到它的眼神，气得毛又炸了。
它总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琉璃认真思索过后，决定背地里悄悄探查一下璎珞。
毕竟虫蚀晶体里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哎……也不知道老大她怎么想的？
……
生活区。
破晓行动组带着璎珞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
最先冲过来的是苗苗。
她跑得飞快，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差点撞到墙上。
“琉璃！我来看你了！”
琉璃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但苗苗的视线没有落在它身上，而是落在它旁边那个更小一点的璎珞身上。
苗苗的眼睛瞪得溜圆。
“哇——！它是什么？！”
璎珞歪着头，看着这个人类幼崽。
“我是璎珞。”
苗苗凑过去，仔细盯着它看。
“你好好看！”
璎珞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
“谢谢。”
苗苗伸出手。
“我能摸摸你吗？”
璎珞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在苗苗的小手马上就要落在它脑袋上时，安茜柚一把把璎珞提溜到怀里。
苗苗的小手落了空，愣在原地。
安茜柚把璎珞护在怀里，低头看着苗苗。
“不能摸。”
苗苗眨了眨眼。
“为什么呀？琉璃都可以摸！”
安茜柚耐心地解释道：“琉璃来的时候，我们确认过它没有危险，璎珞刚来，还需要观察。”
苗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璎珞。
璎珞从安茜柚怀里探出小脑袋，朝苗苗挥了挥爪子。
“等我通过观察了，再让你摸。”
苗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
“真的。”
“那我们拉钩！”
璎珞伸出小爪子，和苗苗的小指在半空中隔着十厘米距离，虚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琉璃蹲在安茜柚脚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它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被苗苗追着跑。
但现在，苗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璎珞吸引了。
它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安茜柚低头看了它一眼。
“在想什么？”
琉璃把脸别过去。
“没什么。”
安茜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琉璃的耳朵动了动，心里闷闷的。
……
隔天，璎珞醒来后，发现自己蜷在安茜柚的枕头边。
琉璃睡在床的另一边。
它轻轻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琉璃身边。
琉璃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璎珞坐在它面前，盯着它看。
看了很久很久。
它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琉璃的耳朵。
琉璃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璎珞又碰了碰。
琉璃的尾巴甩了一下，还是没醒。
璎珞想了想，凑到它耳边，小声说：
“琉璃，起床了。”
琉璃猛地睁开眼，对上璎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它的毛瞬间炸开，一个激灵滚下床。
“你……你干什么？！”
璎珞无辜地眨眨眼。
“叫你起床呀。”
琉璃气得尾巴都竖起来。
“谁要你叫！”
璎珞歪了歪头。
“可是已经九点了，妈妈都起来好久了。”
琉璃愣了一下，看向床上。
安茜柚确实不在了。
它爬起来，抖了抖毛，瞪了璎珞一眼。
璎珞完全不在意，悠闲地扇着翅膀。
“妈妈在忙，让我们自己吃早饭。”
琉璃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璎珞跟上去，飞在它旁边。
“琉璃，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琉璃头也不回。
“谁管你。”
璎珞也不生气，继续跟着。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向生活区走去。
路上遇到巡逻的特警人员，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人小声嘀咕。
“以后基地里要热闹了。”
琉璃的耳朵动了动，脚步更快了。
璎珞跟在后面，小声说。
“琉璃，他们好像在说我们。”
琉璃没理它。
“琉璃，他们好像觉得我们很有趣。”
琉璃还是没理它。
“琉璃，你为什么不说话？”
琉璃终于停下来，回头瞪它。
“你话怎么这么多？”
璎珞眨眨眼。
“因为程默说，要多说话才能交到朋友。”
琉璃的嘴角抽了抽。
“谁要和你做朋友。”
璎珞歪着头。
“可是我们不是同类吗？”
琉璃的毛再次炸了。
“谁和你是同类！”
璎珞想了想。
“能量形态一样，眼睛颜色一样，这不是同类是什么？”
琉璃被噎住，说不出话。
璎珞继续反问。
“那如果不是同类，我们是什么？”
琉璃深吸一口气。
“你是你，我是我，就这么简单。”
璎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但本质相同。”
琉璃：“……”
它觉得和这个东西说话，简直是在自虐。
……
生活区里，人们正在吃早饭。
琉璃和璎珞一前一后走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苗苗第一个冲过来。
“璎珞！你来了！”
她伸手就要摸，想起昨天安茜柚说的话，又缩回去。
她蹲下来，和璎珞平视。
“你饿不饿？我有饼干。”
璎珞点点头又摇摇头。
“妈妈让我们自己吃早饭。”
苗苗眼睛一亮。
“那我带你去！”
璎珞张开翅膀跟着苗苗，向餐桌飞去。
琉璃站在原地，看着苗苗的背影，尾巴微微垂下。
楚稚昀走过来，在它旁边蹲下。
“不开心？”
琉璃耷拉着耳朵，轻轻嗯了一声。
楚稚昀笑了笑。
“你是在怕苗苗不喜欢你了？”
琉璃不语。
楚稚昀学着安茜柚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放心，苗苗那个孩子，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
“她不会因为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朋友。”
琉璃抬起头，紫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
“嗯，你应该选择多信任她。”
琉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楚稚昀站起来。
“去吃早饭吧，今天有你最爱的鸡腿。”
琉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璎珞在那边……”
楚稚昀拍了拍它的脑袋。
“一起去不就行了？”
琉璃犹豫了两秒，然后向餐桌走去。
苗苗正把璎珞放在桌上，给它掰饼干。
看见琉璃走过来，她眼睛一亮。
“琉璃！快来！我给你们分饼干！”
琉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它跳上桌子，在苗苗另一边坐下。
苗苗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给琉璃，一半给璎珞。
两只小东西同时接过，同时啃起来。
苗苗看着它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好，我有两个小可爱了！”
琉璃啃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
璎珞抬起头，看着琉璃。
琉璃也看着它。
两只紫蓝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
随后它们同时移开视线，继续啃饼干。
……
监控室里。
安茜柚站在窗前，看着生活区里的这一幕。
周正站在她身后。
“安顾问，那个璎珞……真的没问题吗？”
安茜柚盯着画面中的璎珞。
“不确定。”
周正愣了一下。
“那您为什么把它带回来？”
安茜柚脑海里思索着。
“因为它需要有人看着。”
周正不太理解。
“您是怕它失控？”
安茜柚摇摇头。
“是怕它有别的目的。”
她转过身，看向周正。
“克瑞斯选择程默，不是巧合。”
“那些晶体的出现，也不是偶然。”
“有东西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周正的眉头皱起来。
“您是说……”
安茜柚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她看向窗外，看向生活区里那两只正在啃饼干的小东西。
“先观察观察。”
“看它会做什么，看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在那之前，最好跟它保持距离，以免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
苗苗被明洲叫走去上课，留下琉璃和璎珞在桌上。
两个小家伙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璎珞先开口。
“琉璃，你喜欢苗苗吗？”
琉璃的耳朵动了动。
“喜欢。”
“那你会讨厌我吗？”
璎珞歪着头。
“因为我和你太像了？”
琉璃沉默了几秒。
“不会。”
“那你为什么都不搭理我？”
琉璃想了想。
“我不知道。”
“可能是你出现得太突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璎珞点点头。
“程默说，面对未知的东西，所有生物会害怕，会警惕，会排斥。”
“这是本能。”
琉璃愣了一下。
“程默连这个都教你？”
璎珞眨眨眼。
“他教了我很多。”
它走到琉璃面前。
“琉璃，我不需要你喜欢我。”
“也不需要你接受我。”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
璎珞认真地说。
“我不会害妈妈。”
“也不会害你。”
“更不会害这里任何人。”
琉璃盯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它一模一样，紫蓝色的，清澈见底。
“为什么？”
璎珞想了想。
“因为程默说，妈妈救了很多人。”
“救了那些原本会死的人。”
“救了那些本该死在他面前的人。”
“包括他。”
“所以他希望我，也能救一些人。”
琉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你叫什么？”
璎珞歪了歪头。
“璎珞呀，你忘了？”
琉璃摇头。
“我是说，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璎珞的眼睛亮了一下。
“程默起的。”
“他说璎珞是一种很漂亮的东西，像宝石一样。”
“他希望我像宝石一样，漂亮，坚硬，有价值。”
琉璃点点头。
“挺好的名字。”
璎珞笑了。
“谢谢。”
两个小家伙再次对视。
这一次，琉璃的眼神柔和了一点。
“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璎珞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嗯。”
“那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说。”
“妈妈最喜欢吃什么？”
琉璃：“……”
它忽然觉得，答应得太快了。
琉璃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答案。
安茜柚每天和它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随便扒拉几口，有时候干脆不吃，就站在观测室里盯着那些数据。
她最喜欢的食物？
它从来没注意过。
璎珞歪着头，看着它。
“你不知道吗？”
琉璃的尾巴僵了一瞬。
“……我当然知道。”
璎珞的眼睛亮起来。
“那是什么？”
琉璃支支吾吾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璎珞眨眨眼。
“因为你刚才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呀。”
琉璃：“……”
它后悔了。
非常后悔。
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桌边，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它们。
“你们在说什么？”
璎珞转头看她。
“我在问琉璃，妈妈最喜欢吃什么。”
苗苗想了想。
“安姐姐呀……”
她歪着头，认真思考。
“她好像什么都吃，又好像什么都不爱吃。”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她把青菜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肉吃了。”
“但又有一次，她把肉给了琉璃，自己吃青菜。”
苗苗皱起眉头。
“所以安姐姐到底喜欢什么呢？”
琉璃的尾巴动了动。
它想起那些场景。
安茜柚从来不在乎吃什么。
她只在乎的是身边的人有没有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