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起得未免也太有戏剧性了。”
林野摸着下巴,眼神中透出一丝锐利的审视:“顾丞相前脚才刚刚提醒我们‘拿火把要小心,里面都是纸质典籍’,后脚这孔明灯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掉下来起火了。老板,您不觉得这预判准得有点离谱吗?”
苏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火光映照在他清冷的眼底,让人看不透情绪。
“父亲不会做这种事的。”苏宴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中没有辩解的急躁,只有绝对的笃定。
他不允许自己的脑海中出现这种假设。
然而,在场的宾客们却没有苏宴这份定力。
原本就因为湖心岛的诡异死尸而惊魂未定的达官显贵们,此刻看着这冲天的大火,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丞相府今夜是中了邪了吗?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杀人,现在又是放火!那杀手是不是想要把我们全烧死在这里?”
一个脸色惨白的官员颤抖着声音喊道:“既然刚才没人出去过,那如果凶手就在我们当中,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待在一起不就是最危险的吗?!”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推搡着想要往府门外逃。
“铮——”
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围在宾客外围的十几名顾府护卫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瞬间逼退了想要逃跑的人群。
“诸位稍安勿躁。”顾昭闳适时地站了出来。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出来打着圆场。
“这火不过是意外,我顾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定能护卫诸位周全,还请诸位宾客放心安坐。”
“大理寺正在查案,此刻若是谁四处乱跑,若是被当成了那纵火杀人的刺客误伤了,老夫可是要心疼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安抚,但言语里却掺了几分极其强硬的威胁。
看着那些带血槽的钢刀,满园的宾客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再也不敢吱声了。
林野没有理会那边的暗战,她将思绪重新拉回了案件本身。
“无论凶手用了什么极其精妙的手法,烧掉藏书阁这掩耳盗铃的举动,本身就是答案。”
林野看着苏宴,眼底闪烁着破解谜题的狂热,“毁尸灭迹,说明那里的机关就是本案的关键!”
她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人群角落里、正抱着一根柱子瑟瑟发抖的大理寺录事郑安。
而他此刻吓得脸色发青。
林野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郑安的肩膀:“好搭子,别抖了,起来干活。你去告诉老板一声,就说我要征用一下顾府的场地和库房,我要做个实验!”
在得到苏宴的默许和管家金贵的配合后,林野带着人一头扎进了顾府那庞大的后勤库房。
作为当朝丞相的府邸,这里的物资可谓是应有尽有。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林野就翻出了一卷用不知名材料拧成的细丝。
苏宴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卷细丝,作为武学高手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是贡品级别的天蚕钢丝。这细丝极其坚韧,别看它细若发丝,甚至能将千斤重的房梁直接拉动,承重能力强得很。”
“承重能力强?那不正好!”林野用手指轻轻捻过钢丝的表面,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面极其细微的摩擦热痕和几根不属于库房灰尘的纤维。
“而且您看,这细丝有明显的金属疲劳和近期受力摩擦的痕迹。它在不久前,绝对被人高强度地使用过。”
其实推演到这一步,结合尸体的状态、藏书阁的划痕和这卷钢丝,林野的脑海中已经拼凑出了凶手那如同鬼魅般抛尸的完整答案了。
但她必须要把这个实验做完,用不可辩驳的物理事实,狠狠打碎绝世高手飞天的假象!
随后,在林野极其清晰干练的指令下,大理寺的流外吏们和几个胆大的仆役开始在藏书阁旁边的一处未被波及的空地上忙活起来。
他们用粗壮的竹子临时搭起了一个约莫两层楼高、极其稳固的三角架子,用来模拟藏书阁二楼的高度。
林野利用现场的铁环和滑轮,在架子顶部做了一个类似现代滑轨的简易装置。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野将那根天蚕钢丝的一端固定在滑轨上,另一端则绑着一块石头抛了下去。
她再次孤身一人跳上那艘单人小舟,牵着钢丝的另一头,迅速划到了湖心岛上。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将钢丝死死地缠绕在太湖石顶部那个形状类似于把手的天然孔洞上方,并打了一个极其牢固的绳结固定好。
回到岸上后,林野让人抬来了一大麻袋的稻壳。
“这麻袋里装的稻壳,加上沙石配重,重量在一百三十斤左右,大致与死者顾闲中这名成年男子的体重一致。”
林野站在竹架上,拍了拍那个麻袋,对着底下目瞪口呆的宾客们大声解说。
接着,她用一个带挂钩的铁环穿过钢丝,将麻袋牢牢挂在铁环上。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林野嘴角一勾,直接一脚将沉重的麻袋踹出了竹架的边缘。
“嗖——”
伴随着金属滑轮和钢丝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那重达一百三十斤的麻袋,在重力势能和倾斜角度的物理作用下,如同离弦之箭般,沿着那根在黑夜中几乎隐形的钢丝,直接荡过了宽阔的湖面!
不过眨眼之间,“砰”的一声闷响,麻袋极其精准且顺利地落在了湖心岛太湖石的下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灵异的轻功,也没有动用任何船只。
这一切的设置和操作,不需要太多力量,也不需要同伙,都只需要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
周围原本还沉浸在恐慌中的宾客们,此刻全都看呆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叹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宴站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目光深深地锁在那个站在竹架上、拍着手掌满脸自信的女子身上。
他那清冷的眉眼间,破天荒地染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激赏。
“精妙绝伦。”苏宴看着她,嗓音低沉而悦耳,毫不吝啬地夸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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