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左臂一抖,刚缝的皮肉扯着的疼。
他单手死勒缰绳,战马在山道上狂奔。
这破路坑坑洼洼,后头的护卫军推着轻炮喘着粗气跟进。
路上,迎面撞见好几拨东港逃出来的倭军散兵。
“别停!”
“碾过去!”
朱敛一抖马鞭,扫过横在道上的半截木栅。
护卫军二话不说,几门轻炮直接开火,弹丸扫空一片。
满地打滚的倭兵,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凭这群残兵败将,也想挡路?
一个泥水糊脸的对马船工跑的直喘,抬手往前面山口一指。
“爷,越过前头那座石岭,就是佐须湾!”
“湾口水浅,幕府那些大船吃水深,进不去!”
“那五条破船,全拿粗缆绳绑死在一块儿。”
“火线就在水下的木槽里藏着,一路通到岸边石城!”
话音未落,营官骑着马从后头窜上来,盔檐上全布满汗珠。
“皇上,前队离石城不到五里!”
“可后头直娘贼的,那些溃兵又压上来了,至少一千号人!”
“啧。”
朱敛拧紧眉头,单手拽转马头。
“留两百弟兄,卡住山口!”
“轻炮拉到后头,顶着!”
“前头的人,全带火枪!”
“推湿土车上!”
“今儿就是拿命填,也得把那条破火线给朕掐断!”
马蹄翻过石岭,佐须湾冒出的黑烟直往云里钻。
南岸三座粮仓烧的通红,外围两排火油车堵的死紧。
五条破船孤零零飘在湾心,木窗全用厚板钉死。
只留了几个倭兵,搁甲板上探头探脑。
长崎那艘主船还在湾外头打转,岸上的倭军动手了。
一个火药手一把掀开地上的石盖,烧红的麻绳直接怼进木槽。
火苗子“蹭”的一下顺着油布往前燎,离着第一条船顶多百十步。
见状,明军端着枪从东坡往下倒。
营官扯着破嗓子,大声吼叫。
“火枪手,抢山脚!”
“把那帮玩火的杂碎,全给打烂!”
排枪一响,火线边上的倭兵栽倒一片。
后头的弟兄,推着装满湿土的独轮车直扑木槽。
紧接着,城头大炮转了向。
两发铁弹砸进土路,最前头两辆土车连人带车崩飞到半空。
朱敛直接翻身下马,缰绳随手甩给护卫。
“火枪手,压住城头墙垛!”
“工兵分两队,把木槽给朕撬了!”
“散开点,挤一块儿当活靶子啊!”
“城里头,还得往外冲人!”
话音刚落,石城侧门咣当敞开。
五百多个武士哇哇乱叫的往外涌,前头顶着厚木盾。
后头一堆火枪手,贴着墙根架起火绳枪。
“闪开!”
营官猛的挥手。
明军兵卒哗啦一下,从土路中间让出空当。
两边山沟里早架好的轻炮,直接点火。
大把的霰弹,劈头盖脸的泼过去。
木盾当场碎成烂渣,几百号倭兵全给压在路口抬不起脑袋。
工兵趁着这功夫,猫在碎土车后头,一点点的往火槽边上蹭。
“他娘的,底下的油布在烧!”
前头的工兵一把掀开盖板,破口大骂。
几桶水浇进去,连根烟都没激起来。
木槽底下,竟然还特么垫着夹层油布!
“上斧子砍!”
几个汉子抡起板斧劈碎木槽,硬生生的把那截烧着的油布往外拽。
火苗子瞬间燎上两人的袖口,皮肉烧的冒烟。
他们咬破嘴唇连哼都没哼,硬把火团踩进旁边的泥坑。
顺着摸到第二段火线,几个人扒在墙根底下翻了半天,愣是没找着出口。
带路的那船工趴在水沟边瞅了两眼,脸色煞白。
他抖着手,指向后头的粮仓。
“爷,完了,这是假线!”
“真线是从城墙地基底下穿过去的,火头早进粮仓了!”
朱敛一听,右手猛的一拍土车。
“营官,你带人继续耗在这儿!”
“老子带两百人,从北面绕去粮仓!”
他转头看向海面。
“水师要是来了,告诉郑芝龙,先把那些破船拉走!”
接下来,视线切向海面。
郑芝龙的十二条快船,已经咬住了幕府的主船。
那主船后桅都断了,却还让二十条小船堵着海湾入口。
两边石堡的大炮一通乱轰,明军快船刚露头就挨了三轮铁弹。
一条快船船头被打出个大窟窿,水手们抱着木板死命的往上堵。
郑芝龙站在甲板上,任凭水花溅了一脸。
“退个屁!”
“把刚抢的那六条倭船开上去,挂他们的旗!”
几个明军,用刀架在俘虏船长脖子上。
那船长直打哆嗦,站在船头扯着嗓子用倭语喊。
“自己人,东港来的援兵!”
“快点让开航道!”
对面的主船一看旗子是对的,却不放行。
反而升起一面黑旗,派了两条小船过来查验。
郑芝龙冷笑一声。
“查你老母,撞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两条船重重的撞在一起。
舱面油布一掀,几百个明军护卫军端起火枪,照着对面甲板就是一通排枪。
水师盾手,顺着搭板往上冲。
幕府主将刚一刀砍断搭板,明军第二条船直接撞在了侧舷。
十几把铁钩甩过去,死扣住船栏。
郑芝龙拔出短刀,第一个翻上主船。
一群倭兵护着中桅杆,那幕府主将压根不打算打,扭头就往火号架跑。
架子上摆着引火箭,只要那玩意升空,岸上绝对立刻烧船。
眼看他拿起火折子,底舱突然窜出来个朝鲜船工,一膀子撞在火号架上。
“咔嚓”一声,架子倒了。
主将大怒,反手一刀劈在船工背上。
鲜血飞溅,旁边的明军水手趁机飞起一脚,把火折子踢进了海里。
“还想放烟花?!”
郑芝龙踩着炮架跃起,抬手就是一火铳。
铁砂,把那主将的左腿打成了烂肉。
两个士兵扑上去,按住他的脑袋就往旁边拖。
主船旗子一倒,剩下的倭兵全慌了。
六条小船掉头就跑,其余的被登州炮船堵在湾口乱轰。
两边石堡的大炮还在响,明军快船干脆全靠着南岸浅滩停下。
八百人嗷嗷叫的跳下水,直扑炮台。
湾里那五条旧船,被水流冲的开始打转。
岸上的倭军手快,砍断了外面的缆绳,想让船撞礁石。
郑芝龙满手是血,指着浅湾大吼。
“把快船开进去!”
“两条拖一艘,给老子把它们全拖到北边泥滩去!”
明军战船靠上去砍开舱门,几百个浑身恶臭的人瞬间涌出来,险些把工兵挤下水。
“别挤,退后!”
护卫军用肩膀顶住门板,吼的嗓子都哑了。
“排好队,一排排上!”
此时岸边。
粮仓的火苗子,都快窜到火药库了。
朱敛带着人,顺着北墙的豁口冲进去。
迎面推来三辆,装满火油的独轮车。
外头的守将扭头,翻矮墙想溜。
刚落地,迎面撞上了从东门杀进来的护卫军大队。
营官吐了口唾沫,刀背猛的砸在那守将膝盖上。
“跑啊,你特么倒是接着跑啊!”
黄昏降临。
五条旧船,稳稳的停在北侧泥滩。
一万多人在沙滩上抱头痛哭,伤员被抬上快船。
三座粮仓保下来两座,火药库贴上了明军的封条。
对马北港、东港、佐须湾,全线光复。
成群的倭军低着头,排队上交兵器。
粮仓外。
郑芝龙拖着死狗一样的幕府主将,走过来。
王承恩也从北港赶到了,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木匣子。
“皇爷…”
王承恩喘了口气,将匣子掀开。
“这是从他们主船上搜出来的,一共七封幕府军令。”
“最底下这封,是今早刚送到的!”
“九州那边,已经下令了。”
“三万大军,全在博多集结!”
朱敛接过那张盖着德川幕府大印的纸,扫了一眼,丢给旁边的通译。
通译跪在土车旁边,磕磕巴巴的念。
“七日内夺回对马岛,封闭海峡!”
“若是大明皇帝还在岛上,不必请示,诸军直接合兵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