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晚璃没睁眼:“你是专门飞过来看我打架的?”
“越南那边提前结束了,顺路。”
顺路。
从胡志明市改签航班飞港城,落地打车直奔会展中心。
赶在论坛开场前十五分钟坐进第三排。
顺路。
宫晚璃没拆穿他,她太累了。
车拐进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商烬侧过身来,手伸过来搭上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搭着,不是握。
“宋清舟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质问,声音压的很低,低到里面那层东西快要兜不住了。
宫晚璃睁开眼,转头。
车库的荧光灯从窗外透进来,把他的脸劈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说我分不清不需要和不想要。”
停了一拍。
“我分的清。”
商烬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收了一点。
“那你告诉我。”
车库的风机嗡嗡的转,荧光灯管跳了一下。
“你到底需不需要我?”
安静。
宫晚璃看着他的眼睛,嘴张开了,又合上。
她抽回手腕,拉开车门下车。
“上楼再说。”
走出三步,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回头,商烬还坐在车里。
佛珠被他攥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一条。
她站在那里,车库的冷风灌进薄旗袍里,裙摆贴在小腿上。
五秒。
“商烬。”
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库里散开,轻了好多。
“桂花糕吃完了,下次买的话,别那么甜。”
车门被推开,他走出来。
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间距从三十公分缩到十五公分。
没人开口,但脚步声终于踩在了同一个拍子上。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他的手垂在身侧。
小指勾了一下她的小指,她没躲。
到了十七楼,门开了,宫晚璃先抽回手走出去。
商烬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但间距从电梯里的十五公分拉回到了半米。
走廊很长,地毯吃掉了所有脚步声。
宫晚璃在房门前停下来,刷卡,绿灯亮了。
她推门进去,没有关门,也没有回头说请进。
商烬跟进来。
房间里开着空调,窗帘拉了一半,港城的天际线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亮带。
宫晚-璃踢掉高跟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右脚踝内侧有一道红印子,皮磨破了一小块,渗着点血丝。
她没管,赤脚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撑着额头。
商烬站在玄关没动。
他的视线先落在地上那双鞋上,鞋跟内侧一小片血迹。
然后抬起来,落在她赤着的右脚踝。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十几秒,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和一个小方盒。
酒店备的急救包,很小,里头就创可贴和碘伏棉签。
宫晚璃抬头看他。
商烬在她面前蹲下来。
没有打招呼,没有问一句疼不疼。
左手托住她的脚踝,拇指卡在踝骨下方,力道刚好把她的脚固定住。
右手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棉头按上磨破的那块皮肤。
凉,宫晚璃的脚趾缩了一下。
“别动。”
宫晚璃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看下去,下颌的线条收的紧,喉结在领口下面滚了一下。
碘伏涂完,他撕开创可贴,贴上去。
手指在伤口边缘多按了两秒,确认贴牢了。
然后他没起来,就蹲在那儿,手还托着她的脚踝,抬头看她,“宋清舟叫你晚璃。”
宫晚璃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听到了。
“那是我的名字,谁都可以叫。”
“谁都可以?”
商烬的拇指在她踝骨上蹭了一下,“林屿叫你什么?”
宫晚璃的背靠进沙发里,跟他拉开了两寸。
“他叫我家主。”
“家主。”
商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调往下坠了坠。
“你身边的人倒是各有各的叫法,林屿叫你家主,宋清舟叫你晚璃。”
他松开她的脚踝,站起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叫你什么?”
这个问题来的没头没脑的。
宫晚璃看着他,“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这也需要审批?”
商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大方,什么都不在意,谁叫什么不在意。”
“谁站在你身边不在意,谁半夜给你送粥也不在意。”
宫晚璃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在说林屿。
“他是我的助理,送粥是分内的事。”
“凌晨一点半,亲手端到门口,还留了张手写的条子。”
商烬的声音依旧很平,平的过了头,“你们助理的KpI现在考核书法了?”
宫晚璃差点笑出来,她忍住了,脸上只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商烬,你从越南飞回来,不是为了跟我讨论助理的工作流程吧。”
商烬盯着她,安静了五秒。
“你说的对,不是。”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
“我从越南飞回来,是因为凌晨三点你发了四个字,你也早睡。”
“我看着那四个字想了二十分钟,想你为什么不说别的。”
“为什么不问我越南的事顺不顺利,为什么不提论坛,什么都不说,就四个字。”
他的声音开始往下沉。
“然后我想明白了,你不是不想说,你是不敢多说。”
“你怕多说一个字就欠了,欠了就被拿住了,被拿住了你宫晚璃就不是宫晚璃了。”
宫晚璃的后背离开了沙发靠垫。
商烬继续。
“你怕什么?怕欠我一顿粥还是怕欠我一句晚安?”
“宫晚璃,你连桂花糕都舍不得当我面说一句太甜了,非得等我不在的时候发两个字活该。”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的转着。
宫晚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问你需不需要我,你说上楼再说。”
商烬把佛珠从手指间抽出来,搁在茶几上,玉石碰玻璃的声音脆的很。
“现在上楼了,说。”
宫晚璃低头看茶几上那串佛珠,珠子滚了两圈,停住了。
她抬起头。
“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需要你?”
“说了又怎样,商烬,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联姻,合作,资源置换。”
商烬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十指没有交叉,松松的放着。
他盯了她大概五秒,然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