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8在路边缓缓停下。
简之没有下车,隔着车窗看着那道孤零零站在董家门前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林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落在那辆白色劳斯莱斯上。车窗半敞着,她看到了后排那张脸。一瞬间,林蔚脸上的疲惫和茫然褪去,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而是一种被踩到了最后的底线之后、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近乎失控的尖锐。
视线交汇,简之呼吸一瞬,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Lucy跟着她一起。
高跟鞋踩在深水湾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简之来到林蔚面前,语气平淡:“林小姐,董家不值得你这样。”
林蔚盯着她,嘴角微微扯了扯,带着嘲讽和自嘲之间的扭曲,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么瞪着红的眼眶,直直地看着简之。
“你来看我笑话的?”林蔚的声音不大,极度压抑下像砂纸一样粗粝,“还是说,董太在宴会上那些话,你也有份?”
简之微微皱眉,难以置信她的脑回路:“你想多了,我只是路过,或许是我管闲事了。”突然起的恻隐之心,让她身为女性想要去帮一把。
但现在看来,林蔚不想要她的帮助。
“路过?”林蔚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深水湾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港岛这么大,你路过得真是巧。”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在即将断裂时发出了最后的呻吟:“我名声毁了,港圈里我待不下去了,你满意了?你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在京北,你装模作样,缠着阿珩不让他注意我;在茶话会上你给我难堪,让我被董太针对;现在呢?现在你站在董家门口,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关在门外,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简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离开,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林蔚把那些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是汪执雅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是她告诉董太那些事的对不对?”林蔚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大,开始语无伦次,“你们贺家——你——你们根本就看不起我!是,我承认,我对贺聿珩有心思,我在剑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他了,就因为你的出现抢走了他!你都已经得到他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要这样来坏我名声、挡我的路!”
简之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董太门前的那棵罗汉松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深水湾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狼狈,一个平静,像两幅风格截然不同的画被强行挂在了一起。
简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林蔚,董太在宴会上说的话,跟我没有关系。汪执雅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她不会在背后说你的闲话。至于贺聿珩——”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蔚的眼睛,“从始至终,他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是你把感情放错了地方。”
林蔚的嘴唇微微发抖,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个口子,开始慢慢泄气。她的肩膀塌了下去,背脊不再笔直,表面硬撑着,内里已经虚空。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林蔚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你有了一切,你当然可以大方地怜悯别人。”
“我没有大方。”简之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我只是不习惯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谈资,不管我们今天有没有碰到,董家的门都不会为你开第二次,林蔚,你应该想的是,不是谁害了你,而是你自己要走哪条路。”
林蔚猛地抬起头,看着简之,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愤怒一点一点地褪去,悲伤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退得急,来得更急。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攥着那张发票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发票被风吹起来,飘到路边,落在一片落叶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
简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车子,Lucy给她拉开车门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蔚一眼。“林蔚,你很有才华,能力很强,这是你自己拼出来实实在在的资本,没人能抢走,我不觉得你的人生应该止步于此。”
然后她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港?8缓缓驶离深水湾,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林蔚站在原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董家气派的铁门和修剪整齐的罗汉松中间,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还没来得及开,就已经谢了。
车里很安静。Lucy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简之的表情。
简之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港岛刚刚雨过天晴,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
她想起舒绮华那天在石澳说的话:“董太不是在糟蹋林蔚,她是在警告所有想嫁进董家的人。”
简之当时没有完全懂,现在懂了。
董太不需要一个聪明的、有才华的、能盖过儿子风头的儿媳妇。她要的是一个乖的、听话的、好拿捏的。
林蔚不是,所以她被扔出了董家。
不是她不够好,是她好得过了头。
拿到舒绮华修补好的翡翠耳环,车子拐出了深水湾,汇入港岛的主干道,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简之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是贺聿珩亲自参与设计的十一克拉心形钻石,他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止是戒指,还有尊重、信任,和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对待的那份郑重。
这些东西,比豪门阔太的头衔值钱得多。
根本就是无价之宝。
手机震了一下,贺聿珩的微信:【取完东西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简之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回复道:“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不要厨房做,要你做。”
对面秒回:【还没吃腻?好。】
简之把手机扣在胸口,靠进座椅里,窗外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轻轻覆上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