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
他的确能做到,原主应该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自己是怎么被碾碎的。这一切像烧红的铁,烙进原主的骨头里。那种被一寸寸磨灭、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滋味,早就刻在魂魄最深处了
永宁宫里内侍和婢子都被公良望带走,偌大的宫殿,连炭盆都不剩,阿絮用以清醒头脑开的窗,寒风阵阵呼啸进来,彼时辉煌华贵的永宁宫,此时就如同冷宫一样萧条,冷寂。
他捏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她们听的格外清晰,这种物理方面极致的威慑,不免让原主会想到往世折磨。是骨头折断的脆响,是经脉被硬生生扯碎的剧痛。这些痛苦,无时无刻不在被他提醒,痛可以过去,怕却成了本能,她再无心力再来一遍。况且……现在的林淮尘……比从前更疯魔,更阴暗。她几乎能看见他眼里那些还没用出来的手段,怕是比阴曹地府的刑具更折磨人,这简直是,阎王都自愧不如。
“等天师道那些杂碎在你面前咽气时,你可别跪下来,哭着求本座,在杀你一次。本座定能让你求而不得,生不如死,永世为奴。”
“不信?本座今日……就拿你这小师妹开刀!萧瑜,你莫不会忘?不妨让你这小师妹也尝尝那滋味……正好瞧瞧她背后,有没有一个能为她施展禁术的父亲?”
苏见萤听到他提及自己,捏着萧瑜手臂那发汗的手,颤抖着猛地滑下来。她本不是听信轻信传闻、胆小怕事之人,可原主的一系列反应却是被她观察的清清楚楚,原主在听着林淮尘说“碾碎”时的紧张感,瞳孔因恐惧的急剧收缩,还有她那干咽下去的苦涩的喉咙,这种与生俱来的畏惧,都是装不出来的。
连大师姐都怕成这样。
要是那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苏见萤垂下眼睛,思索间已然败下了阵。徐烨给的折磨已经够了,她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正如林淮尘所言,她没有那样一位可以为自己施展禁术、以命换命的掌门父亲,她不能再拿命去赌,不值得,也赌不起。
“师、师姐,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苏见萤本能的往外走,两个人的视线交互,她们心里都清楚,只能另寻一个林淮尘未曾察觉的时机,再去探讨一些于林淮尘而言,危险的话题。
萧瑜此夜,被郊亲卫带着人,严加看守。
宫里那些内侍与婢子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却都摸不着头脑。明明前些日子还圣眷正浓的萧娘娘,怎就突然惹怒了陛下?永宁宫内炭盆都不许放,连同他们都冻得直哆嗦。
小桃端着铜盆热水进屋时,那热气没一会儿便散了大半,水面浮起一层凉意。“娘娘?”她轻声唤道,
“水快凉了,您还是尽早洗漱吧。”
萧瑜则一直躲在屏风后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出去吧。”
小桃只能听命离开,刚踏出寝宫门,小杏便提着灯笼迎了上来,顺手将一个还暖乎乎的汤婆子塞进她怀里,本是让她在这漫长的宫道上避免受寒,此时就像雪中送炭。
她边走,边听着小桃的抱怨:“都说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今日算是见识了。这永宁宫冷得跟冷宫似的,炭盆全撤了。娘娘怕是也在气头上,自打陛下走后,就一直躲在里头,不肯露面。””
“罢了罢了,”小杏拉过她冰凉的小手,低声慰藉,“好在我们屋里的炭盆未受波及。回去睡个暖和觉,先回去睡个暖和觉,明日一早,还得打起精神伺候主子呢。”
两人提着一把灯笼,身影渐渐远去。
在床榻上盘膝而坐的原主,并不似那些宫人般畏寒。她双手自然地搭于膝上,指间掐着清心诀,灵气随周天运转缓缓覆盖全身经络,暖意自丹田而生,游走四肢百骸。
既然得以清醒,纵是深夜她也绝不会再睡去,阿絮尚且不知她的存在,她怎能容自己一睡,又让那抹异魂的意识占领高地?
她这次内视,就是要找出体内那抹异魂的底细。神识像水一样在身体里流淌,却始终找不到异魂的影子。一直探到紫府最深处,才见着阿絮那番天地。
那抹异魂正安然无恙的沉睡在现代家中的席梦思大床上,身旁还守着一个女童,她们所处的环境和所穿的衣物都是原主未曾见过的。
“嘀嘀嘀——”“会不会开车啊!”楼底下传来刺耳的响声和叫骂。原主顺着声音看去,窗外竟是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楼,楼下甲虫似的铁盒子跑得飞快,还有人从那铁盒子里推门出来。
原来阿絮来自这样的世界。紫府中的乾坤,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现代的家。虽然比阿絮在那边真正住的地方要阔气很多,这是阿絮梦寐以求的想买的某所小区的房子,她曾无数次畅想,如今也是在紫府内实现了,可就算是潜意识里的豪宅,终究不是真正的豪宅,高档小区哪有楼下的熙攘吵闹的公路,和鸣笛声。只是阿絮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她既然在这身子里,不仅能调用原主的内丹灵力,居然也继承了原主构建紫府、化虚为实的本事。
“姐姐,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那小女孩抬起头,嫩声嫩气、懵懂好奇的问出声。
原主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能出现在紫府的人,定是异魂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你……怎么和我妈妈长得一样?”小女孩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你是不是小姨?妈妈说过,小姨在老家,妈妈还要带我去找你玩呢。”
原主虽然听不懂妈妈这个称呼,但小姨她却能融会贯通,这小孩显然是把自己当成异魂的亲姐妹了,他们俩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床上躺着的那位,有着打工和整天吃垃圾食品磨练出来的憔悴。
“嗯,是。”
对着孩子干净的眼睛,原主心里微微一软,不想让她失望,便轻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