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听罢，心里大致有谱了。
韩泽伦在一边剥橘子，耳朵没闲着，也插了两句。
“小刘，在单位干啥活儿？”
“干文秘，就是写点材料、跑跑文件这些杂事。”
“忙不忙？”
“不忙，事儿有条理，干着挺顺手。”
他听完也轻轻点了下头。
又聊了一阵子，刘慧瞄了眼墙上的挂钟，赶紧站起来。
“阿姨、叔叔，我得回了，今天真不好意思，赖这儿半天。”
“哪的话！来得巧，聊得欢！”
宋玉一把攥住她手腕。
“下次想来就来，别客气。”
“嗯，谢谢阿姨！”
振兴立马起身送她出门。
“不许动！”
走到门口，刘慧蹲下来，平视着小暖的眼睛。
“小暖，姐姐下回给你带糖，还有苹果罐头！”
她说完，从布包里摸出一颗纸包糖。
剥开糖纸，塞进小暖手心。
小暖仰着小脸，用力点头。
“姐姐一定要来哦，大哥可想你啦！”
刘慧脸腾一下红透了，飞快瞥了振兴一眼。
振兴也臊得耳根发烫，赶紧揉揉妹妹头发。
“净瞎嚷嚷！”
他声音有点发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暖暖才没瞎说！”
小暖仰起小下巴，说得一本正经。
“大哥看姐姐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在蹦跶，跟看暖暖一样亮！”
刘慧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眼尾弯成两枚小月牙。
“哎哟，我们小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人走远了，振兴转头往回走，脸上还挂着一股子止不住的笑意。
小暖哒哒跑过来，一把拽住他裤腿。
“大哥，你是不是稀罕姐姐呀？”
“谁告诉你的？”
“暖暖自己看见的！”
她小手拍拍自己胸口。
“你瞅姐姐时，眼睛咕噜咕噜放光，就像我看见大白兔奶糖那样！”
振兴噗一声笑出来，把她一把抄起来扛在肩上。
“对，哥喜欢她。”
他稳稳托住小暖的两条小腿，阿黑被颠得抖了抖耳朵。
“那姐姐喜不喜欢大哥？”
小暖歪着头，手指揪住振兴的衣领。
“喜欢，可喜欢了。”
振兴声音低低的，却一个字都没含糊。
“好嘞！”
小暖拍拍手。
“那你们啥时候办喜事？”
她踢腾着小腿，辫梢扫过振兴后颈。
振兴被这直球问得一愣，卡壳了半秒。
“这个嘛……得两边大人坐一块儿商量商量。”
“快商量呀！”
她急得直蹬小腿。
“暖暖要穿新裙子，还要吃八宝饭！”
她的小脚丫在振兴腰侧轻轻踹了两下。
“行行行，大哥抓紧办！”
他把小暖往上托了托，迈步往屋里走。
夜里。
韩泽伦和宋玉坐在灯下喝热茶，合计这事。
“小刘这孩子踏实，”宋玉吹了吹茶沫。
“话不多，样子也清爽。”
韩泽伦颔首。
“爹妈都安分守己，家里没啥乱七八糟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们这些年一直住在老房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过得踏实。”
“那咱啥时候见见父母？”
“下周日吧？让振兴约个时间，咱们请一顿便饭。”
韩泽伦说完，伸手拿过桌上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中！”
宋玉应得干脆，还顺手把旁边果盘里一颗洗好的葡萄塞进嘴里，嚼得清脆。
小暖趴在沙发扶手上偷听，忽然探出脑袋。
“暖暖也要去！”
她两只小腿在空中晃了晃，脚丫子一翘一翘的。
宋玉笑眯了眼。
“你凑什么热闹？”
她伸手捏了捏小暖的脸蛋。
“暖暖要去瞧瞧姐姐的爸妈，”她绷着小脸，认真极了。
“看看他们凶不凶，爱不爱笑。”
小暖说完，还把下巴搁在扶手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盯着宋玉。
“看了又能干啥？”
宋玉声音放轻了些，手指停在小暖耳后，轻轻摩挲着。
“只要顺心，暖暖就踏实啦！要是不顺心……”
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下。
“那暖暖就加倍对姐姐好，把缺的全补上！”
话音刚落，她就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宋玉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宋玉一下怔住，鼻子发酸，眼圈立马就潮了。
这小丫头，心里装的事儿，比大人还重呢。
七天后，两边家长见面了。
时间定在周日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不烈不燥。
约在市里一家老饭馆，定了个安静的小单间。
振兴和刘慧先去接她爸妈。
刘慧他爸刘诚鹏，五十挂零，个子挺高、人偏瘦，不爱多话，说话慢悠悠的。
她妈张安琴，也五十出头，脸圆圆的，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看着就让人心里暖乎。
韩泽伦和宋玉早一步到，菜单都点好了，就在包间里等。
小暖也来了，穿那条最爱的红裙子。
“爹，姐姐的爸妈到了没？”
小暖把阿黑往上托了托，仰起脸问。
“还没呢，马上就要进门喽。”
韩泽伦刚答完，包间门就被轻轻推开。
振兴和刘慧进来。
后头跟着对衣着整洁、神态朴实的中年夫妻。
“爸，妈，”振兴赶紧引荐。
“这是刘叔，这是张姨。”
韩泽伦立马起身，笑着迎上去。
“刘哥，张姐，快请坐，请坐！”
刘诚鹏有点腼腆，低头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张安琴也跟着落座。
可目光一进来，就没离开过小暖。
“这就是小暖呀？”
“嗯，就是她。”
振兴答，身子坐得挺直。
小暖抱着阿黑，小步挪过去，站得直直的。
“叔叔好！阿姨好！”
话音刚落，她还把阿黑往上托了托，毛茸茸的狗耳朵抖了一下。
张安琴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眶唰一下就红了。
“哎哟……好孩子，真懂事……”
她忽然想起闺女回家后翻来覆去讲的那些事儿。
全村人都夸她是招福气的小灯盏……
“姨姨别难过。”
小暖踮起脚，仰着小脸，用小拇指蹭她眼角。
“暖暖在这儿呢。”
张安琴一把攥住她的小手。
“好好好，不难过了，不难过。”
大家拉家常。
饭快吃完，韩泽伦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开了口。
“刘哥，张姐，两个孩子的亲事，您二位心里咋想的？”
刘诚鹏慢慢转过头，先看女儿一眼。
刘慧低头搅着碗里剩下的汤，耳根微红。
刘诚鹏才缓缓点头。
“振兴这孩子，我们信得过。老实本分，能扛事，对慧慧也真心实意。”
张安琴接上话，语气里带着点不舍，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