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到病除是迟早的事。”任书严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惊叹道,“这小子确实有水平。对病症的分析一针见血,理法方药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听到这话,任庆平喉咙一梗,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进气管。
他心里忍不住疯狂暗骂。
废话!
没点真材实料,能把老子按在地上摩擦?
能赢他的人,水平能差到哪去!
没察觉到老头子的异样,任书严继续追问。
“对了,老二这两天一直缠着我打听。您和楚云的那场较量,准备什么时候开启第二场?”
任庆平霍然起身,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急什么!时间定下来,自然会知会你们!”
他背过双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还比个屁的第二场!第一场输得底裤都快掉光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差距,自己现在这处境跟彻底输了有什么区别,再往上凑纯属自取其辱!
看着长辈那副变幻莫测、咬牙切齿的纠结模样,任书严脑海中灵光一闪,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依我看,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您好歹是杏林泰斗,何必跟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较这个真?”
任庆平指着任书严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一甩袖子,憋了一肚子邪火摔门而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某家私房菜馆内。
任清双手托腮,笑着问道。
“今天我大哥可是特意跑到你那儿去了?”
楚云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消息传得这么神速?你怎么知道的?”
任清乐了出来。
“这还用猜?当然是二哥那个大喇叭,根本藏不住半点秘密。”
楚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早晨。
楚云刚踏入医院大厅,接起电话,任书明的嗓音直接从听筒里炸开。
“哪儿呢!赶紧打车来京中医院行政楼顶层会议室!老头子指名道姓要你立刻过来,十万火急!”
不等楚云追问,电话已被粗暴挂断,只剩下一长串忙音。
半小时后,京中医院顶层第一会议室。
门被楚云推开。
椭圆形会议桌旁,清一色院内专家。
任庆平端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正前方的巨幅投影幕布上,一份病历赫然醒目。
右上角那的鲜红印戳,敲在楚云心头。
【绝密】
任庆平的目光扫过全场。
“都看清楚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这位,是国之重器,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现在突发怪病,西医的各项仪器查不出个所以然,卫健委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任庆平眼皮一掀,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楚云身上。
“这次卫健委紧急召集的中医会诊,我任组长。楚云,你作为我的第一助手,全程跟进。”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十几个老中医齐刷刷转头,目光瞬间把楚云扎了个透心凉。
开什么国际玩笑!
堂堂国医圣手的核心医疗组,塞进来一个小年轻当第一助手!
几个老专家脸色瞬间黑了,嘴唇翕动,满腔的不满几乎要溢出喉咙。
可触及任庆平的眼神,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
众人心里疯狂腹诽。
老头子这是疯了,拿身家性命在陪一个黄口小儿玩过家家!
没理会周围能杀人的目光,楚云快步走到长桌末尾落座,视线钉在投影屏幕上。
病历上的文字触目惊心。
高热39.8度,持续五天不退。
深度昏迷。四肢呈间歇性强直抽搐。
血常规、脑脊液、各种培养全阴性,毫无感染指征。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中医率先打破僵局。
“典型的热极生风,邪陷心包。老朽以为,当务之急是用安宫牛黄丸合紫雪丹,清热开窍,平肝息风,先把温度压下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不错,体温不降,脑神经中枢受损不可逆转。羚角钩藤汤加减,重用石膏、知母,直折火势!”
“还得佐以全蝎、蜈蚣,搜风通络……”
各种清热解毒、平肝息风的猛药被接连抛出,会议室里争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主位上,任庆平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那双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楚云。
此时的楚云,意念微动。
【叮!临时十级技能卡已激活!倒计时开始!】
一股庞大医理瞬间在大脑中炸开。
眼前那些复杂的指标、杂乱无章的症状,一层层精准剥开。
他的目光略过那些显眼的高热、抽搐,咬住病历角落里一行毫不起眼的生活轨迹记录。
【发病前一周,曾连续四日进行高强度水下模拟训练。】
脑海深处,那本《黄帝外经》书页疯狂翻动。
“不能用寒凉之药。”
所有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同时射向楚云。
金丝眼镜老专家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患者高热近四十度,舌质红绛,脉象弦数,这不是热毒内盛是什么!不用寒凉,难道用温补去火上浇油!出了人命你扛得起吗!”
楚云迎着那股夹枪带棒的怒火,反倒冷笑一声。
“用清热药,那才是真正的闭门留寇,把病人最后一口生机彻底掐灭。”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幕布前,手指用力戳向那行记录。
“你们只盯着高热,却眼瞎没看到这个!患者连日高强度水下作业,深水极寒,水压极高!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热邪侵体!”
楚云环视全场。
“《黄帝外经》有云,大气入于脏腑,阴气内伐。长时间水下高压环境,导致极寒极阴的特殊邪气强行冲开人体玄府,直中脏腑深处!”
“机体为了自救,调动全身阳气拼死抵抗,这才表现出高热不退的假象!实则是水火不交,大气伤阳,营卫彻底闭塞之证!”
“此时用石膏、知母?一剂下去,外邪未清,反而把人体仅存的抗邪阳气浇灭。阳气一散,心肺骤停,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一众名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套理论简直闻所未闻,剑走偏锋到了极点!
可偏偏结合患者的特殊工作环境,竟严丝合缝得找不出破绽!
任书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太狂了!
这小子今天要是说错半个字,以后在中医界就彻底永无宁日了!
主位上,任庆平盯着楚云。
足足过了两分钟。
“你继续。既然是营卫闭塞,水火不交,你打算用什么方?”
“通神明,调水火。”
楚云没有丝毫停顿,那些古老的方剂信手拈来,仿佛刻在骨子里。
“以《黄帝外经》化裁古方。重用生麻黄、附子,辅以细辛、桂枝。不能慢炖,必须大火急煎,取其辛烈走窜之性,强行破开闭塞的玄府!”
金丝眼镜老专家吓得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麻黄配附子!还是高热病人!这……这是虎狼之药!是杀人的方子!”
楚云根本不理会他,转头直视任庆平。
“光靠药力不够,邪气太深,必须佐以针灸。取督脉、膀胱经等特定重穴,以复式手法行针,外开毛窍,内通脏腑,强行打通水火之极!”
满座骇然。
这是要拿患者的命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赢了,起死回生;输了,万劫不复!
所有的目光全聚焦在任庆平身上。
这位国医圣手此刻的决定,将直接宣判病床上的国之重器的生死。
任庆平缓缓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病历上。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任老三思啊!”
“这要是出了岔子谁来担责!”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慌乱的阻拦声。
“都安静!”
“瞻前顾后,贪生怕死,算什么大医!出了天大的篓子,我来顶着!”
“楚云,你来主针!我亲自从旁协助你用药!”
麻黄附子汤被一点点顺着胃管灌入。
楚云双手齐出,以复式手法,银针精准刺入患者督脉与膀胱经的诸大重穴。
外开毛窍,内通脏腑。
漫长而煎熬的一夜。
次日清晨。
原本尖锐急促的心电监护仪报警声,不知何时变得平缓而富有节奏。
体温计上的数字稳稳地定格在37.2度。
病床上,那个专家,手指微微蜷缩。
紧接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甚至有了焦距。
重症监护室外那面玻璃前。
金丝眼镜老专家揉着眼睛,整张脸涨得如同猪肝。
昨晚那些言之凿凿大喊虎狼之药必死无疑的名医们,此刻集体失声。
神乎其技。
起死回生。
推开隔离门。
任庆平大步迎上,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
震惊、释然,最终化作苦笑。
良久,老头子肩膀一塌,叹息道。
“先前我拘泥于胜负,险些误了大事。你的医术,已非比试可以衡量。第二场不用比了,我认输。不过,我输的不是医术,是心性。”
楚云笑着回答。
“任院长的经验与格局,是我永远需要学习的。”
听着这不骄不躁的回应,任庆平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楚的肩膀,一连叹息几声。
“私下里,可以改口了。”
狂喜瞬间击穿楚云的四肢百骸。
改口!
任叔叔终于被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