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严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任书明提过的楚云的过往，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明悟。
难怪这小子会和那个叫宁潇悠的女人离婚！
拥有这等医术，背后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执着。
这家伙绝对是个医痴，把所有的心血和时间都砸在了古籍医案里，难免会冷落了妻子。
正当任书严脑补着一出天才医者为医道献祭婚姻的苦情戏码时，诊室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搀扶着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走了进来。
任书严和任书明兄弟俩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位被搀扶着的中年女人身上。
何秀雯。
若不是提前知道今日何秀雯会来挂楚云的号，任家两兄弟哪怕是在大街上迎面撞上，也绝不敢认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二十年前，那是何等风华绝代、在大荧幕上光芒万丈的顶级女星！
哪怕如今已经年过五十，按理说那些注重保养的女明星也该是风韵犹存。
可此刻的何秀雯，面容凹陷，眼眶发黑，蜡黄的脸颊上布满了病态。
女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何秀雯，目光在诊室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最年轻的那张面孔上。
“请问，哪位是楚医生。”
楚云抬起眼眸，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方椅。
“我就是，先坐。”
女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些许，搀着母亲落座后。
“楚医生您好，我们是陈明杰老师推荐过来的。”
楚云恍然，连忙起身将桌上的病历本推开腾出位置，目光温和地落在何秀雯那张脸上。
“快坐，昨天陈老师已经跟我透了底，大概的情况心里有数了。过往的病历单子带了吗。”
一直跟在后头的中年男人赶紧卸下肩膀上的帆布包，双手捧出厚厚一摞病历和化验单，恭恭敬敬地递到桌前。
楚云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西医指标和中医方剂，同时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问题。
“平时饮食怎么安排的。”
男人满脸愁容地叹了口长气。
“之前看过的大夫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碰半点荤腥。这二十年啊，她天天就靠那点清粥稀饭吊着一口气，人早就饿脱相了！”
楚云眉头微挑，指尖蓦地停下翻阅的动作，将那沓病历随手推到一边。
“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只要避开生冷的东西，辛辣的东西少碰，其他的统统没忌口。”
足足愣了三秒，父女俩狂喜。
作为至亲家属，看着何秀雯天天喝粥熬得形销骨立，他们心里比刀割还难受，谁不盼着病人能多吃几口有营养的食物补补身子？
楚云将家属的反应尽收眼底，重新将视线拉回何秀雯身上。
“夜里睡眠如何。”
何秀雯的脖颈微微晃了晃。
“不太好……一晚上起夜好几回，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楚云抽出一块脉枕垫在桌沿，下巴微扬。
“手腕伸出来我看看。”
三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何秀雯的寸关尺上。指腹刚一施力，楚云的眼神便是一凝。
脉象重按始得，如石沉水底，脉位极深且指下虚软无力。
标准的沉溺脉。
“张嘴，舌头伸出来。”
何秀雯依言张口。
舌质发红，舌体偏瘦，表面缺乏应有的津液润泽。
女人掌心全是冷汗，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楚医生，我妈妈这个病……是不是特别难治。”
楚云收回诊脉的手，从容地说到。
“肯定有难度。要是一点都不难，也不至于折腾二十年都没断根，你们觉得呢。”
女人眼眶一热，连连点头。
楚云目光盯着何秀雯。
“昨天通过陈老师，我基本摸清了脉络。您眼下最大的折磨，就是小便困难。”
何秀雯那双眼眸里终于闪过波澜，吃力地点了点下巴。
楚云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坐在墙边的任书明和任书严。
这两位既然亲自坐镇旁听，这病情分析自然不能只拿些大白话糊弄，总得抛点真材实料镇镇场子。
“治病求本，既然想要彻底斩草除根，就必须把生病的原因揪出来。找对了源头，快刀斩乱麻，解决起来易如反掌。要是找不对，那就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折腾。”
“您这小便困难，通俗点讲，就是人体排放废液的出口被堵死了。咱们打个比方，把这出口看作一个水管阀门。阀门失灵，无非就两种情况。”
“第一，供电减少。放在人体内部，就相当于体虚导致的能量严重不足，带不动这个阀门。”
“第二，齿轮被污垢死死卡住了，转不动。这污垢，就是体内淤积的湿热。”
这番比喻抛出来，何秀雯一家三口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就连一旁冷眼旁观的任家兄弟，眼神中也透出几分赞许。
楚云收起笑容，继续说道。
“《诸病源候论》有云，劳淋者，劳伤肾气，而生热成淋也。”
“您这顽疾，追根溯源便是积劳成疾，彻底耗空了肾气。肾气一亏，膀胱气化无权，湿热趁虚而入盘踞下焦，这排泄的阀门自然就生了锈、卡了壳。”
“之前西医给出的诊断，多半写着疑似肾病。小便浑浊这类症状，西医往往直接归结于肾脏过滤功能受损。女性本身尿道偏短，随着年龄不断增长，体质逐渐衰退，这方面的问题自然就全暴露出来了。”
楚云笃定地说道。
“结合刚才的诊脉，沉溺无力，这是标准的肝肾亏虚。舌红、舌体消瘦，更是证明体内有实热，属于阴虚之症。综合起来看，病根就在于肝肾阴虚火旺。”
话音刚落，楚云扯过处方笺，提笔开方。
不消片刻，一张方剂写就，他顺势将单子递向对面的何秀雯。
女人眼疾手快地接过去，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失望地说道。
“这……不就是六味地黄丸吗。”
楚云抬起眼眸，平静地说道。
“准确来看，这是六味地黄丸的加减方。”
女人略带生气地说道。
“楚医生，这药我妈又不是没吃过！早些年为了治病，大把大把地往肚子里咽，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久病成医，她也大概能看懂方子，二十年求医问药，原以为这回遇到了神医能开出什么绝妙的方子，结果就拿个满大街药房都能买到的六味地黄丸对付？
这在她看来纯属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