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其实不怎么会做饭。
在北山宗有厨房,有弟子轮流当值,她从没自己动手做过什么像样的吃食。
如今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只能把米淘了加水煮成一锅粥,再随便丢几片菜叶进去,煮熟了就吃,也不讲究味道。
每天的生活单调得很,早上起来坐在庭院里发呆,日头高了煮粥,吃完了继续发呆,天黑就睡。
日复一日,直到顾长酒出现的那天,她的生活才稍微有了一点变数。
第二天一早,顾长酒又来了。
他没进院子,就站在院门口那片空地来回转悠,也不喊人,也不敲门,就绕着圈走。
颜筝在院子里坐了一个时辰,他就转了一个时辰,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长酒被她抓了个正着,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从身后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老虎皮递过去:“那个……我们这村子秋天凉得早,有这张虎皮盖着能暖和些。”
颜筝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张虎皮,又抬头看向顾长酒:“你在我家门口转了一上午就为了这个?”
顾长酒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把虎皮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就跑。
颜筝喊了他一声,他跑得更快了,一溜烟钻进自家院子里不见了。
颜筝抱着那张虎皮站在门口,有些哭笑不得。
北山宗也有虎皮,但那是上古凶兽剥下来的,可比这寻常老虎皮贵重得多。
只不过她如今没了灵力护体,夜里确实常常被冻醒,这张虎皮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为了还礼,当天傍晚她费了些功夫把粥煮得稠了些,又多切了几片菜叶进去,用一只粗瓷碗盛了端去隔壁。
顾长酒来开门,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是他母亲听见动静走出来,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才把颜筝迎进了门。
顾长酒的母亲拉着颜筝坐下,说什么也不让她走,说:“今晚我烧了一大桌子菜,结果顾长酒他爹被村长叫去喝酒了,我们娘俩根本吃不完,请你帮帮忙!”
颜筝推辞了几次没拗过,只好坐下。
饭桌上顾长酒的母亲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想打听颜筝的身世和来历,颜筝便睁眼说瞎话,说:“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在大城镇打拼了许多年,累了倦了,便想找个安静地方过日子,等日后死了,一把灰扬了干净。”
顾长酒的母亲被她这个谎话感动得一塌糊涂,拉着她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儿,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顾长酒在一旁坐立不安,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对象?”
颜筝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声的嘶喊:“出事了!出大事了!快跑!”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冲到窗边。
只见村子入口的方向尘土飞扬,几只体型巨大的黑影正从那边狂奔而来,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和浓重的血腥气。
那几只妖兽像豪猪一般浑身尖刺,可体型比豪猪大得多,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眨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村口最近的那几户人家门前,见人就扑。
顾长酒脸色骤变!
村长家就在村口附近,他父亲还在村长家喝酒!
他二话不说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打猎长弓就要往那边冲。
顾长酒的母亲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儿啊,你干什么去?如今外面乱成这样,你还想去哪儿啊!”
“娘,我得把我爹接回来!你放心!”顾长酒回头按住母亲的手,“我是这村里最好的猎户的儿子,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看向颜筝,“麻烦你照看我娘。”
说完他便冲出了院门,朝着村口的方向奔去。
他母亲想跟上去,被颜筝拉住了。
可顾长酒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非要等儿子带着丈夫回来。
颜筝急得不行,那些妖兽她认得,是一种叫“刺甲兽”的低阶群居妖兽,单个实力不强,可一群出动的话,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
群居妖兽一旦出现一只,意味着附近至少有一整群。
现在村口只有三四只,村里的青壮年勉强还能抵抗,但只有颜筝知道,不过只是一时的。
颜筝劝了好几遍,顾长酒的母亲却犟得像头牛,怎么也不肯走。
颜筝见劝不动,咬了咬牙,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反正她也只是暂时借住,能劝走一个算一个,但她绝对不会任由自己葬身于此!
她快速收拾行李,把寻龙尺和几件紧要的物件塞进包袱里,准备自己先跑。
可在拿起那张虎皮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叠好塞进了包袱里,然后快步朝着村口方向摸去。
村口的情况比她想得更糟。
刺甲兽的大部队已经到了,黑压压一片堵在村口,将整条进村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村长正带着村里的青壮年用农具和木栅栏死死抵住村口的窄道,可那些刺甲兽的冲撞力太强了,没一会儿就有几只突破了防线冲进村里,扑倒一户人家,惨叫声随之传来。
颜筝躲在一处墙角后观察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记得北山宗的典籍里记载过这种妖兽的习性,它们怕明火。
于是她转身就往巷子里跑,想找一户人家借烛火和油。
可这一带的人家要么已经锁门逃了,要么就是死在了妖兽的爪下,她连拍了好几户都没人应。
她正准备去更远的巷子碰运气,第三户人家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小姑娘的脸,大约十五六岁模样,眼眶通红,声音打着颤:“外面……外面什么情况了?”
“没时间解释了。”颜筝语速很快,“你家里有没有引火的工具?油灯有没有?”
那女孩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手脚还算麻利,转身回屋片刻便取了一盏油灯和一小罐火石出来。
她见颜筝抱着东西就要往外走,连忙拉住她的衣角:“你要逃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