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熙缘站起身,伸手握住了李文博的手。
李厅长的手很有力,传递出一种体制内官员特有的稳重。
“谢谢李厅长。我等您的好消息。”罗熙缘不卑不亢地收回手。
谈判进行到这个地步,罗熙缘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她没有继续纠缠具体的政策细节,因为那些东西不是李文博一个人能当场拍板的。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在省厅一把手的心里,种下一颗震撼的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已经种下了,而且生根发芽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收获的时候。
“周县长,你这次可是给省里立了一大功啊。”李文博转头看向周良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能发掘出这样的企业,说明你们清河县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周良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李厅长过奖了,这都是罗总自己有本事,我只是做了一点牵线搭桥的服务工作。”
“服务工作做好了,也是生产力嘛。”李文博拿起桌上的商业计划书,“行了,我马上还有个会。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如果有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核实,我会让秘书联系你们。”
“好的,李厅长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周良安赶紧说道。
罗熙缘拿起公文包,跟着周良安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走出科技厅的大门,周良安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小罗同学,你刚才在里面,胆子也太大了。”周良安走到车边,看着罗熙缘,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跟李厅长要保护伞,还敢夸下海口说三年五十亿。这要是兑现不了,省里追究下来,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罗熙缘停下脚步,看着周良安。
“周县长,做生意就像打牌。你手里捏着王炸,就不能当平民打。”罗熙缘语气很淡,“我要是不把饼画得大一点,省里凭什么把最好的地皮和政策给我?千度和企鹅已经在后面追了,我没有时间去慢慢申请什么小微企业补贴。我必须一步到位。”
周良安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给教育了。
但仔细一想,罗熙缘说得没错。省里要的是政绩,是能拿得出手的大项目。你遮遮掩掩,人家反而觉得你没底气。
“那你说的那个即时通讯、电商平台,都是真的?”周良安试探着问。他怕这小姑娘真的是在画大饼。
“当然是真的。”罗熙缘打开车门,“我不画空头支票。那些项目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只要资金和团队到位,随时可以启动。”
周良安看着罗熙缘坐进车里,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达不到这个小姑娘的格局了。
“走吧,周县长。中午我请您吃饭。”罗熙缘在车里说。
“别别别,到了省城,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请客。我请你。”周良安赶紧上车,吩咐司机去附近一家档次不错的饭店。
饭桌上,周良安借着敬茶的机会,又试探了几次罗熙缘的底细,想知道她这身本事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罗熙缘应对自如,把一切都推给了自己喜欢看商业书籍和天生对数字敏感的缘故。周良安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找不到破绽,只能归结为天才出少年。
同一时间,清河县,县一中。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
罗汶收拾好书包,没有去食堂,而是往校门口走。他今天中午要去镇上的猪肉店帮张兰核对一下这周的账目。
刚走到操场边,几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带头的是钱宝生。他穿着一件名牌运动外套,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算账小天才罗汶嘛。”钱宝生把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拦住罗汶,“怎么,这么急着回家数钱啊?”
罗汶停下脚步,看着钱宝生。他知道钱宝生一直对他家暴富的事情心里不平衡。
“有事?”罗汶语气很冷淡。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钱宝生凑近了一点,“我听说,你们家在县城买了整整一栋楼?你爸还开上奥迪了。行啊,养猪能养出这么大名堂。全县人都看着眼红呢。”
“那是合法收入。你想学,我可以把养猪的技术手册借给你看。”罗汶面无表情地回击。
钱宝生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少跟我装蒜。我爸是搞工程的,他说了,你们家肯定是在外面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钱宝生压低声音,“罗汶,我有个发财的门路,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罗汶看着他,没说话。
钱宝生以为罗汶心动了,得意地笑了笑:“我认识几个职高的哥们,他们在搞游戏外挂。现在那个开心农场不是火吗,他们弄了个自动偷菜的挂,卖得特别好。你脑子好使,你帮我们算算账,利润我们平分。怎么样?”
罗汶听到“开心农场”和“外挂”这几个字,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这帮蠢货,居然跑到开心农场幕后老板的弟弟面前,来推销开心农场的外挂。这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没兴趣。”罗汶直接拒绝,“而且我劝你最好别碰那个东西。开心农场的法务部最近在严打外挂,抓到了是要坐牢的。你别为了那点小钱把自己搭进去。”
“吓唬谁呢?他们在上海,我在清河县,他们顺着网线来抓我啊?”钱宝生不屑地撇撇嘴。
罗汶懒得跟他废话,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罗汶,你别给脸不要脸!”钱宝生在后面喊道,“你以为你们家那点钱能横着走?在这清河县,我爸认识的人比你家吃过的盐都多!”
罗汶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他决定晚上给姐姐发个消息,让法务部重点查一下清河县这边的Ip地址。既然钱宝生想玩,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罗汶走出校门,坐上了一辆去镇上的中巴车。
到了镇上的“罗氏放心肉”专卖店,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店里还有几个顾客在买肉。店长张兰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正在热情地给一个大妈切排骨。
“大妈,您看这排骨,多新鲜。这可是我们罗氏农场自己养的生态猪,吃着绝对放心。”张兰嗓门洪亮,手起刀落,动作非常麻利。
罗汶走进店里,没有打扰张兰,自己走到收银台后面,打开了账本。
他翻看了一下这几天的流水,发现今天的营业额比平时低了大概百分之十。
等顾客走光了,张兰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收银台。
“阿汶来了啊。吃饭没?兰姨给你下碗面条?”张兰热情地问。
“吃过了,兰姨。”罗汶指着账本上的数据,“今天怎么流水降了?”
张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别提了。对面农贸市场那个李老板,今天早上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批便宜的猪肉,打着‘亏本甩卖’的牌子,把咱们的老主顾拉走了一批。”
罗汶皱了皱眉。这个李老板,之前在村里开大会的时候就跟罗家作对,现在又来搞价格战。
“他卖多少钱一斤?”罗汶问。
“比咱们便宜两块钱呢。”张兰气愤地说,“我都去看过了,那肉的颜色发白,摸着水汪汪的,一看就是注水肉。可那些老头老太太图便宜,非要去买。咱们这正经生意没法做了。”
罗汶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下。便宜两块钱,如果进货渠道正规,李老板绝对是亏本的。他这是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用劣币驱逐良币。
“兰姨,你别急。”罗汶放下铅笔,“他卖他的注水肉,咱们卖咱们的放心肉。下午你在门口支个大锅,直接把咱们的排骨炖上。让整条街都闻到肉香味。”
张兰眼睛一亮:“这招好!真金不怕火炼,好肉不怕炖!”
“另外,你去找个熟人,去李老板那买两斤肉。拿到县工商局去化验。”罗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冷酷,“既然他想玩阴的,咱们就让他关门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