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啸,像一把钝刀子刮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区物业办公室的空调没什么力气,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潮湿阴冷。
白鸟任三郎端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前,西装外套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即便已经奔走了许久,他额前那标志性的珊瑚形刘海依旧一丝不苟。他微微蹙着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对他而言,这种毫无进展的漫长等待,简直是对破案时间的极大浪费。
坐在他身旁的高木涉整个人缩在那把摇摇晃晃的旧沙发里,时不时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向白鸟警部的脸色,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或是偶尔挪动椅子产生的声响打破这安静,反倒惹得警部更心焦。等了快一个钟头,还是没见成岛汉三回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询问物业经理:“修理电路需要这么长时间吗?大概还要等多久?”
物业经理看了看窗外,语气不太确定:“可能是故障比较复杂,处理起来费点时间。”
高木也跟着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祈祷,身为电工的嫌疑人能快点回来,好早些结束这种无谓的等候。
又不知过了多久,白鸟抬眼扫了扫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了十二点。室内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中浮动着旧木头混着灰尘的气味,还有从隔壁房间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走廊里渐渐有了动静。
刚才来提供过信息的几个工人敲了敲门口的磨砂玻璃,推开门开口道:“经理,发饭了。”
“我这就来。”物业经理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一步,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高木和白鸟,开口问道:“二位警部也到饭点了,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吃点工作餐?口味一般,但能填填肚子,我们这儿也只有这个条件了。”
想到这位出身豪门的上级,高木刚要开口婉拒,白鸟却先一步站起身,整了整领带开口:“那就麻烦你们了。”
发放便当的是位年纪稍长的女员工,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穿工装的工人在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报出自己的工号,接过还冒热气的便当,便走到不远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成岛汉三的名字被他们反复提起,话里满是憋了许久的怨气,有人甚至不等走远,排队领便当的时候就忍不住偷偷骂两句。
见白鸟和高木走过来,刚才最先开口的工人连忙从保温箱里翻出两个还冒热气的便当递了过来:“放心,成岛那小子绝对不会放过免费的饭食,他连自己掏钱买饭的钱都不知道有没有呢。”
白鸟道了谢接过便当,高木也跟着伸手接了过来。二人打开盒子吃起来,丝毫没有嫌弃饭菜简单的样子,倒让一旁提着心的物业经理放下心来。
物业经理走过来挥挥手,把还想探听情况的工人推开,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要多想,两位警官过来只是了解些情况。”
高木涉掀开手里白色塑料饭盒的盖子,一股混着廉价酱油、勾芡酱汁和热米饭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直直扑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饭盒里:几块颜色暗沉的炸肉块裹满浓稠糖醋汁,底下压着紧实的白饭,边缘已经有些发硬。没有精致摆盘,也没有新鲜蔬菜,只放了几片暗绿色腌梅干点缀。他拿起一次性木筷,用力掰开时发出清脆的“啪”声,接着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肉块外皮被闷得软塌,内里却依旧带着几分油炸后的干柴,浓烈的咸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他既不敢吃得太慢,也没法吃得太快——两个人都记挂着等成岛汉三回来,每一口都吃得心神不宁,眼睛时不时瞟向办公室门口,生怕错过了他的脚步声。
装着便当的保温箱已经空了大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背着帆布工具包的男人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正是他们等了许久的成岛汉三。
“终于回来了。”高木加快夹菜速度,三口两口扒完了手里的饭,合上了吃完的便当盒盖子。
白鸟也几口把饭吃完了,将餐盒盖好放到一边,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物业经理看见两人的举动,也马上放下筷子,合上便当盒的盖子,走到保温箱前,拿起一个便当,喊住刚回来的男人,“成岛!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成岛汉三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在白鸟和高木陌生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转回头看向经理,开口说道:“今天那户房子的线路乱得离谱,我修完又被拉去处理另一户的跳闸故障,所以耽搁了。”
“行了,去办公室吃吧。”物业经理显然并不信他这套说辞,心里清楚这男人又是绕去彩票亭了。
往常他一直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这句一反常态的安排落在成岛汉三耳朵里,让他心头莫名一跳,握着工具包肩带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他抬眼看向物业经理,对方的视线正落在他沾着灰渍的帆布包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探究,让他原本就发紧的喉咙更堵得慌。他接过便当盒,张了张嘴正想客套推脱,眼角余光却又扫到了从后方走上前的两个陌生男人。
“去办公室吃吧,那里有泡好的茶水。”高木主动出声邀请,刻意放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成岛汉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便当盒边缘的指节一下子褪尽了血色,指腹下温热的纸盒仿佛忽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忍不住发颤。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发颤的音:“我……我......”